闫二不疾不徐道:“还未到酉时!”
两人一听他这口气便乐了,还是头一次见狱外的人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的。
纪醉道:“小子,你是不是不懂京都的规矩。这酉时,我说到了,那便是到了。”
闫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上前一步,又重复了一遍,“还未到酉时!”
刘名见他油盐不进,又道:“哎?我说你小子挺倔呀!都说了到了,截止了,就莫要再纠缠了。耽误我们收摊儿,你可吃罪不起!”
闫二没了耐心,直接上前,扫了一眼二人手中的登记册。
原本打算将两人扫到一边的手顿住了。
登记册的最后一个,赫然是自己的名字。
闫二,籍贯丰州,山中玉东家。
山中玉是他手中做原石生意的产业,至于祖籍丰州,普天之下怕是只有季无忧一个人清楚。
闫二略一想便知道了原因,面色柔和下来。
这丫头,还不算傻,不管她存了什么心思,至少能想到让自己给兜个底。
他便又抬眼看了天色,对眼前的二人道:“这会儿,酉时了。”
刘名和纪醉愣住了,不知道他这算是哪一出。也看出了眼前人的不寻常,竟是犹豫着没敢收眼前的册子。
好半天两人才异口同声问道:“您不报名了?”
“已经报过了!”
闫二留下这句话便转身走了,脚步轻快,看起来心情甚好。
两人对视一眼,若是眼前这好看的江湖侠士之前来过,他们定会记得。
纪醉指了指脑袋,小声道:“他怕是这儿不大好使。”
“嘘!”
刘名做了噤声的手势。
“我刚瞧着这小哥儿虽然年轻,气势却是上乘。咱们这就收摊儿了,莫要惹事儿。”
“哎哎哎!收摊儿收摊儿,我这些天瞧着来了的江湖人,并不像是传言中那般凶神恶煞,看起来还挺好亲近的。”
“人嘛!甭管是身在朝堂还是身在江湖,都会有各式各样的性子和前程。你看这些天,江湖来者的大都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算得上是拔尖儿的那一小撮儿。那些个平平无奇飘荡在江湖的,也不会往前凑。这就跟京中一样,如你我这般随波逐流的,还是大多数。”
“说的有道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纪醉道,“这样,不急回家歇着,咱俩出去喝一杯,解解乏?”
刘名乐了,“那敢情好!”
两人一拍即合,将桌上的登记册收好,送到了英王府。
闫二一直跟着两人,见登记册被英王府收入才放了心,回了白园。
明珠收拾好正打算出门,两人迎面就碰上了。
“闫二公子的事儿办妥了?”
“是。不知嫂夫人现在是否要去与君衣,我这身行头得换上一换?”
闫二话音刚落,誉无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我这还是第一次见闫二公子这般心急,果然是‘人为悦己者容’。”
他大步走来,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特意换了衣服的明珠,想到这一路上她的“素雅随意”,不免心头微酸。
虽然之前在誉府他并未分过神给她,但也知道自己才是那个明珠心尖尖上的人,如今竟然输给了余夫人。
明珠敏感地察觉誉无誉心情的变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悄悄挪开了一步。
米右远远就瞧见了与近些日子穿着打扮大不相同的当家主母,这会儿悄悄抬眼,在自家主子面上逡巡了一圈,心下了然。
这是绝对是吃醋了,可惜余夫人性别不对,否则他这垫脚石能垫的更高些。
誉无誉察觉到明珠的小动作,一时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他道:“走吧!顺路送你们去与君衣。”
明珠看着眼前的闫二,只能努力扮演好“未婚妻”这个角色。
三人一同上了马车。
明珠并未先去寻鹿门月,只是先以寻常客人的身份踏进了与君衣。
在鹿门月的描述中,她心里已经对京都的与君衣有了初步的印象,可是亲眼所见才觉真正的繁华之意。
闫二虽然是个生意人,行的却是江湖的生意之道,并未于市井之中的生意场行走过。
他被放置于陈列架上的一套赤金翡翠头面吸引了去,上面的翡翠成色极好,只是尺寸太小,又是异形,全靠精美的设计衬托,却是别有一番风味儿。
从闫二手上过的原石极多,这般尺寸在他眼里只能算是边角料。瞧见陈列架上标注的价格,他微微挑眉。
就算加上金子的成本,加上手工费,算下来也比原石的利润要厚。
“闫二公子是在算这原石的成本?”
明珠在马车上听誉无誉说过闫二是做原石行当,这会儿看到玉石头面定然也要估个价。
“确实!这废料利用好竟然比原石还有的赚。”
“闫二公子想想原石雕刻的成品价格,也就不难理解了。文人雅士喜爱玉雕,不过因为其精美又有深意,能锦上添花。而对于女眷来说,这头面之类的配饰亦是妆点之物,如同成衣,价值自然也是不同。”
“这么说来,送姑娘原石人家还有可能不稀罕了?”
明珠愣了愣,笑道:“闫二公子直接将原石送给了喜欢的姑娘?”
闫二拧着眉头答道:“是,但是她挺嫌弃的,说不好拿也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