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淼躲开了万轻舟想要接醒酒汤的手, 蹙起了眉头,“怎么不进屋?不想动吗?很难受吗?”
“难受!”
“不”字就这么被万轻舟咽了下去。
他虽然比平日里多喝了些, 心里还是有数的, 这会儿不过是装可怜罢了。
周淼快步走进了屋子, 将手中的托盘放好, 转身来扶他。
“往后这些个掌柜的饭局, 能推的就推掉,不想去的就不去。他们一个个心思多的像是马蜂窝上的窟窿……”
万轻舟顺势虚靠在周淼身上,听着她喋喋不休,心中微暖。
“就算知道是马蜂窝也得去,往后都推不了了。”
周淼将他扶到椅子上坐好,没好气道:“怎么,这些个马蜂窝还能强迫你不成?”
“我今日被推举成了京都成衣行业的新掌舵。”
万轻舟的口气带了些小小的骄傲。
这般年龄这般成就,不管是不是因为贵人相助得来的幸运,着实是值得骄傲一把。
周淼盛了一碗醒酒汤,推到他面前。
“就算是新掌舵这些个马蜂窝也不能……”
她止住了口中的话,这才反应过来,微微抬高了声音。
“掌舵人?”
“王贞贞那个陪嫁铺子,也就是靠宫里退下来那几个裁缝撑着,再加上王掌柜这么多年多行虚张声势之事,无底线哄抬价格,早就该没落了。她不是这些日子总来你面前说些有的没的。我一个大男人,与她争执未免难看,只能想旁的法子治治她。”
万轻舟微微坐直了身子,眼里满是认真,“所以,她说什么都别怕,万事有我。”
万轻舟这算是将自己的心意剖开,暴露在了周淼面前,又生怕她说出什么拒绝的话,便接着解释。
“淼淼姐往后不用再理会王贞贞。她再趾高气扬到你眼前来说什么有的没的,就是自取其辱,你只管拿我这掌舵人的身份压她。毕竟她手底下那王掌柜,可是被联名拉下来的,正好借了她的嘴解释解释这里面的门道儿。”
周淼知道,万轻舟虽然嘴上用这三言两语解释出来,其中定然有自己看不见的艰辛在里面。
她自郴州来京都,经历那么多,心思本就敏感多疑,也没有多少安全感。
平日里都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心思藏起来,着实没想到万轻舟将她看的这般清楚,还为此去争了这掌舵人的位置。
但是她又不知道开口能说什么,说“谢谢”对于姐弟来说怎么想都是不合适的,这会儿便完全陷在了自己的思绪里。
万轻舟见她走神儿,稍稍松了一口气,也没再说什么,低头乖巧地喝起了手中的醒酒汤。
待他喝完了,才见似乎是下定决心的周淼重新恢复了精神,眼中带着灼灼之意。
万轻舟心中紧张,面上满是期待之色。醒酒汤本就发汗,他瞬间就觉得自己的后背渗出的汗已经薄薄地将衣服打湿,却听周淼道:“我会继续努力的,总不能当姐姐的一直让弟弟照顾。”
万轻舟愣了一瞬,有些烦躁的捏了捏太阳穴。
他原以为自己表达的足够直白,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是没能摆脱“弟弟”的身份。
周淼紧张地站起身,“头疼了?”
“疼!”
“不”字又被万轻舟给吃干净了,看着眼前“慈爱”又焦心的姐姐,他只能改了口。
“回去睡一觉就好,淼淼姐不必担心!”
横竖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跑不了,今日又喝了酒,有些事情还是等散了酒气再说比较合适。
***
余亦和鹿门月手中留下的那两份帖子很快就都要到了日子。
一张帖子是英王府的,若不是余亦接下来,鹿门月都不知道京都还有这般低调的王府。
这位英王,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哥哥。两人相差十几岁,当今圣上可以算是英王一手带大的,两人自小兄弟情深。只是君臣毕竟有别,英王本就为人低调,这些年也越发沉寂。
英王府不同于旁的高门大院,来往之人络绎不绝,而是非常幽静。
余亦和鹿门月都是一身常服,只带了蜜雪和冰城,极为低调。
“这样穿合适吗?这礼拿的行不行?”
鹿门月压低了声音。
自了解了这位老英王,她便心中忐忑,现下突然后悔听了余亦的,都穿的过于随意。
“合适!英王本就不喜欢那些虚的。夫人不必紧张,当初他和我爹关系极好,我小时候可是在他身上撒过童子尿的。”
余亦没压着声音,完全就是在自家的样子。
一边儿引路饮的老管家闻言笑了笑,接了话。
“一会儿余将军见了英王,可别提帖子的事儿。英王妃是见他整日惦记着你们上门,才偷偷给您下了帖子。”
“这老头儿……”
余亦话还没说完,便被鹿门月掐了一把。
老管家讶异的看了一眼乖乖闭嘴的余亦,心道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鹿门月见他安静了,转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蜜雪和冰城,轻声吩咐,“将云中纱和云中白拿稳当了。”
这云中纱是她特别为英王妃定制的。至于云中白,当初离开鹿门岛的时候,鹿门隅塞给了她不少,说是在京中走动必定用的到。
她现下竟是有了些“丑媳妇见公婆”般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