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绰似乎是跟她话家常上了瘾,“祝副将也早些回去休息,至于什么时候需要去京郊大营走马上任,到时候看安排即可。”
祝安这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提前安排。她原本以为,只要去将军府登门谢罪,便有无数种法子直接留在将军府。
所以祝安想到自己那毫无生气压根儿不能住的宅子,只能琢磨着先换了软甲,出门去找家客栈落脚。
街上的人摩肩接踵,迟迟不肯散去,热闹的像是过年。
不少贵女们背着、挎着或是手拎着包袱,看起来格外好看,随身携带胭脂补妆又很是洋气方便。
“包”治百病这个梗,借着人多,迅速传播,瞬间被姑娘们接受,与君衣再一次人满为患。
万轻舟和周淼忙的脚不沾地。
皇帝早就听说余亦在城门口就将余夫人带上战马,共乘一骑,当下便直接传了口谕,让余亦带着一家三口进宫。
经此一遭,鹿门月这将军夫人的位置在传言中算是彻底稳固了。
毕竟耳听传言和亲眼所见,人们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余将军的态度,分明是宠着都来不及,这祝副将能不能进将军府的门,都成了未知数。
鹿门月进了宫便有意收起自己的性子。
伴君如伴虎,若是跟之前相差太多,皇帝怕是会多心,也会不愉。
余亦察觉到了她的小心思,直接拉着她走到了一边,徒留引路的队伍在原地面面相觑,也不敢出声催促。
余何栖则是看着两人,若有所思。
原本意气风发的余亦这会儿有些颓丧,“夫人这些年受苦了!”
鹿门月看着突然将自己拽到一边的余亦,再听他这没头没脑的话,一脸茫然。
“夫人不必因为这是在宫中就小心翼翼,想怎样便怎样,我能护得住你!”
在如今他看来,自家夫人之前在京都不肯展露锋芒,面对流言蜚语还那般忍气吞声,都是因为对未来的不确定而活的小心翼翼,也不敢在皇帝面前给自己惹半点儿麻烦。
鹿门月看着他眼中的笃定,心中那些束缚自己的弯弯绕绕突然就全部抛在脑后了。
她本就是定北将军府的夫人,她本就可以在京都横着走。更何况现下余亦凯旋,她有人护着,便更没有理由约束自己了。
她本来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吐出一个字,“好!”
余何栖本以为自家父母会多说一会儿话,没想到只一小会儿便回来了。
他本就心思细腻,看着自家母亲的变化,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家父亲是怎么得了母亲的原谅,但是他知道自己往后就是有双亲在旁的孩子了。
皇帝还未见到余亦,便听闻长公主在偏殿求见。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朕是着实不明白余亦有什么好的,让堂堂一国长公主惦记了十多年!”
这分明就是迫不及待来试探自己的态度。
来传话的心腹太监只能应道:“长公主一直都是性情中人!”
皇帝将手中的书重重摔在桌子上。
“性情中人?我是不是还得夸夸她有皇室长女的分寸,没直接到我这主殿上来堵人?”
心腹太监自是得了长公主的好处,这便提起了鹿门月。
“长公主这些年,对余夫人也算是照顾有加……”
皇帝这才想到印象中的余夫人是个畏首畏尾上不得台面的,他心下多了几番思量。
如今余亦平定北疆,军功显赫,若是这能娶了皇室公主,也算是门当户对,而他也能高枕无忧。
“让她先候着吧!”
“是!”
那心腹太监应了一声便去传话了。
皇帝将鹿门月召进宫,原本是为了让天下人看看皇恩沐及亲属,现下长公主这么一搅合,便存了试探余亦的意思。
自古以来,赐婚联姻都是最稳妥、最划算的政治手段。
只是待看到和余亦相携而来的鹿门月,皇帝瞬间压下了之前的想法。
余亦于沙场沐血厮杀十五年,身上的气场自然不同于年少时,现下就是一把淬过血的宝刀,凌厉森寒,带着悬而未斩的压迫感。
原本端坐于龙椅上的皇帝站起了身子,目光灼灼。
得将如此,何愁外患。
而皇帝记忆中原本畏首畏尾、毫无存在感的鹿门月,站在余亦身边,气场竟然不输半分。
他识人无数,一眼便瞧出了鹿门月的变化,通身气质跟之前判若两人,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不再刻意伪装自己。
之前的畏首畏尾甚至上不得台面,不过是为了自保,或者说是前途未卜之下,保护将军府。
两人一刚一柔,同进同退,互相成就,根本没有旁人插足的余地。
皇帝本以为余亦是随便娶个人来逃脱自己赐婚,现在看来,分明是慧眼识珠,先下手为强。
瞧着他那于殿前行礼都不肯松开的手,皇帝心下了然,只要安抚好了鹿门月,便就是安抚好了余亦。
东周这把宝刀,正直、大义,却也情根深种。
皇帝原先并未因鹿门月上不得台面而怠慢,反而是诸多宽容和照料,对余何栖更是尽心尽力,待遇如同皇子。
虽然有安抚和牵制余亦的意思在,至少得了现下的君臣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