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就算谢无祈乃是众人的大师兄,又兼顾执法阁执事的身份,也未曾如此命令过谁。
路望寒没动,“是不是她身上的合欢印发作了?”
谢无祈当即敛下眸子,眼底幽深。
瞧他的反应,路望寒就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
他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明知道此刻应该转身回去,却无论如何都迈不动脚步。
谢无祈呢?
他会怎么做?
好似无论对方作何反应,路望寒都不太满意。
“谢无祈......”
没等路望寒说完,谢无祈先一步打断了他。
“路望寒。”谢无祈也直接叫了他的名字,随及加重语气,“我再说一遍,此事与你无关,回去。”
路望寒现在最听不了的,就是这句与他无关。
他们当他是什么,先前不是默认了让他保护郁晚么?
怎么如今,说将人抢回去,便抢回去了。
可有问过他同不同意?
路望寒早想发作了,早在云幽秘境时就想,只不过碍于当时郁晚因他受伤,才压下了脾气。
可他现在,不想忍了。
路望寒不退反进,一步步朝着谢无祈走去。
每走一步,谢无祈眼底翻涌的情绪就愈发不可收拾。
直到路望寒迈出第三步,谢无祈眼底积蓄的浓稠色泽,终于像是打翻在水缸里的墨瓶,在冷寂的夜里开出邪恶的花来。
清瘦的腕间,青筋毕现。
就在他翻转手腕之时,一道带着灼灼暖意的温软,圈住了他的手腕。
像是束在恶狗脖间的项圈,无声地扯了扯。
谢无祈猛然惊醒。
他差点就要对着自己的同门,祭出双世剑了。
虽然胸腔内不受控制的恶意退散不少,但他还是忍不住冷笑开口。
全然不复往日的风清明月,刻薄又无情的戳穿了对面少年隐晦的心思,“怎么,就算你不愿意走,又能帮上什么?”
最是舒朗蕴藉的人此时却说着最令人难堪的话,“只怕是你想帮,可晚晚愿意么?”
果然,在听清谢无祈所说的内容后,路望寒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去,他不敢置信地愣愣看向前方,撞上那道只有他能看清,写满浓重欲念的深眸。
那双黑眸实在不可一世,刻意的、毫不收敛的释放出,一种称为占有欲的情绪。
这样的发现让路望寒心惊肉跳。
眼前的人,还是谢无祈么?
郁晚她究竟知道么,自己招惹了怎样一个人。
直到从谢无祈的眸中看到警告,路望寒才明白,郁晚她根本不知道。
然而他张了张唇,还未说出什么,就见谢无祈的神情陡然发生了变化。
少年稍稍侧身,半张脸朝着身后的郁晚,脸上的表情极淡,仿佛方才所目睹的一切都是路望寒的错觉般。
少年向身后的少女伸出手,缓声道:“晚晚,我们走吧。”
郁晚脑袋发烫,全程又被谢无祈挡得严严实实,自然没有发觉两人间的古怪。
她有些茫然的将手递过去,回想两人间的对话,无非是路望寒知道她发作了所以才关心她两句。
谢无祈素来冷情,路望寒会担心他对她不管不顾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现在,她愿意相信谢无祈。
于是郁晚朝路望寒摆了摆手,替谢无祈解释道:“放心吧,他不会不管我的。”
郁晚的话在路望寒听来无比刺耳,就像是在狠狠嘲讽他的多管闲事。
那些压抑在心头想要宣泄的情绪一瞬间被浇灭,他讽刺地扯了扯唇,再未说多一个字,转身离去。
他的自尊尚且允许他败给谢无祈,却不会允许他败在郁晚手里。
郁晚脑袋昏昏沉沉的,她向着身侧的人倾身,大半力气卸去,全靠在对方身上。
谢无祈自然不会推开他。
再睁眼时,周围是昏黄的烛火和清幽的月色。
一冷一热,将她炙烤着,犹如她此刻所处的困境,水深火热。
郁晚知道谢无祈既然出现在她面前,就是已经做出选择了,但还是忍不住想听他亲口说。
“你真的要帮我解合欢印?”
谢无祈看着郁晚,他犹豫,并不是害怕自己的无情道会在今夜过后受损。
而是他怕郁晚没有选择他。
他怕自己做出决定后,郁晚又犹豫不前。
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上隐藏着许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怕自己只是她的一时兴起。
合欢印发作,她却没有第一时间找他时,他就知道,其实她并没有准备好。
可当他看到她的那一秒,他心底那道声音便不可抑制的叫嚣着,他管不了了。
谢无祈不答反问,“那你呢,想好了?”
她该知道,既招惹了他,他就不会允许她再回头。
就算是有朝一日她后悔了,他也不会给她逃的机会。
郁晚根本没有察觉到谢无祈语气中的危险,她沉迷于那双只倒映着她一人的黑眸,看得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