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祈记起,曾在药宗的那段日子,他的确需要每晚睡前浸泡药浴,再服下水光为他调制的安神汤,才能够勉强入睡。
他一个人行动不便,每每去浴池,都需要有小药童看护左右。
他刚想应下,又注意到站在床尾的人,话音一转,笑道:“日后此事便不必劳烦你了,我已收下贴身药侍,这些由她陪我去做就好。”
小药童闻言向着郁晚所在的方向又看了眼,了然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待门重新合上,郁晚忍不住嘀咕:“我对这里又不熟悉,你怎么不让他陪你去啊?”
谢无祈瞪她:“你想不管我?”
郁晚语塞:“我不是那个意思,可我连你们说的药池在哪里都不知道。”
谢无祈:“我知道。”
郁晚哦了一声。
谢无祈扫了眼她的表情,支着身子坐起来。刚才郁晚给他揉腿,裤腿卷到了膝盖的位置,他想弯腰将它舒展重新收进袜中,然而试了几次,有腹部做阻,不仅没成功,反而脸色更难看了些。
“我来吧。”郁晚打断他的动作。
谢无祈哼了声,偏过头没说什么。
郁晚将他的裤脚整理好,又将小药童刚刚拿来的膳食一一摆放在桌上,给凳子铺了一层软垫,才扶着谢无祈坐过去。
“你看,我不是不想管你,只是我刚才的确担心自己不熟悉这里,害怕会照顾不好你,才说那番话。”
谢无祈像是勉强接受了她的解释,脸上的表情好了不少。
水光准备的药膳多是为谢无祈保胎之用,虽然样式多,但口味其实十分单一,不仅味道寡淡,还有很浓郁的药味。
郁晚好奇尝了一口,感叹或许也就只有谢无祈能面色不改的吃下这些东西。
等谢无祈用的差不多,郁晚注意到有一盅褐色的汤水还是满的。
她嗅了嗅,竟然闻到了淡淡的酒气,她下意识皱眉,“怀孕可以喝酒么?”
谢无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汤盅里装的自然不是酒,而是水光为他特别调制的安神汤。这汤自带酒香,喝了也会令人产生一种昏昏欲睡的效果。
郁晚听到谢无祈解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替他将汤盅收起来。
日暮西垂,两人并肩从水云阁走出来。
一路上,郁晚都小心翼翼扶着谢无祈,生怕他摔了碰了,完全把他当做一个需要人精心呵护的孕夫,浑然忘记,就算怀孕,身边这位也是一个已经修至元婴期,可御剑飞行,气破长空的剑修。
遇到分叉口,她甚至会反复向他将路线确认两次。
最后连谢无祈都烦了,让她闭嘴同自己走就是。
药池在后山,并不对药宗弟子随时开放。是以,谢无祈他们去时,偌大的药池只有他们两人,以及守在门口的药童。
药童认出谢无祈,并未阻拦,将水光提前叮嘱的药罐交给药童打扮的郁晚,便退守在门外。
药池建在一个雅致的小院中,走过一段石子路,就能在尽头看到褐色的药池,水面上隐隐还散发着袅袅热气。
药池边摆放着竹架、竹椅以及足够一人平躺的竹榻。
谢无祈走到池边,背对着郁晚张开手。
郁晚正疑惑他要做什么,就听对方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帮我宽衣。”
郁晚:“?”
他怎么能这么自然的使唤自己,也是这一刻,郁晚突然有点理解了谢无祈更愿意带自己来,而不是选择那小药童随从的原因。
“以前我不在,难道你就不会自己脱了么?”郁晚虽是这么说,却已经走过去,驾轻就熟地褪去他身上的长衫挂在身后的竹架上,只留一件素白色的单薄里衣。
谢无祈并不喜欢被陌生的人触碰,想必若是她不在,以他的性子,便是宁可自己费些时间做这些琐事,也不愿意假手于旁人。
见郁晚只是贫嘴,并未表现出不愿意的模样,谢无祈也就懒得与她计较。拖着下腹,稳步迈入药池中。
直到药池的水没过腹部,他才堪堪停下脚步站定。
不多时,水面上就荡开一层层灵力涌动荡出的涟漪。
在温热药水的蒸腾下,谢无祈白皙的脸上渐渐浮上一层薄粉,唇色也变得愈发水润嫣红。
连那双平日里注视郁晚时,写满冷漠和讥诮的眸子此刻也在水意的氤氲下,柔软温和不少。
郁晚仿佛又看到了曾经千年前的谢无祈,她对上那双尚且漆黑的眸子,不禁失神。
“谢无祈,你的眼睛,为什么后来会变成浅褐色的?”
谢无祈同样也在看她,两人间难得的宁静。
听到她的问题,谢无祈眸光一闪,脑海中涌现出那些日日夜夜,面对鬼灭河的画面。
药池中的手倏地攥紧,“转修魔道之后就这样了。”
修魔还会改变人的瞳色?
郁晚觉得奇怪,还想说什么,被对方先一步打断,“你将方才的药罐拿过来。”
她从池边站起来,从竹架上找到谢无祈所说的药罐,“是这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