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只有在那三个小时里她才是专心的,她的情绪才会被他牵动,一声声地像从前那样唤她“薛裴,薛裴”……
去年他生日那天,他在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订了位置,朱依依因为工作原因迟到了快半个小时。
到餐厅的时候,她还在和客户打电话,右手还提着笔记本电脑的公文袋,嘴里说着这样那样的数据。
挂了电话,她才落座,放下手机后,朱依依看了眼周围的环境,疑惑地看向他,问:“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怎么来这里吃饭?”
薛裴握着刀叉的手一顿,嘴角的笑意逐渐凝固,心在缓慢地往下沉,有苦味从胃里泛起。
未等他开口,朱澄澄嘴快:“今天是爸爸的生日呀,妈妈你忘了?”
薛兴然在旁边帮腔:“可是爸爸上周还说过呢。”
朱依依眼神闪躲,不敢抬头去看薛裴的表情,她的手机就放在桌面,她习惯性地瞥向上面的日历,得到确认,才拿起玻璃杯掩饰地喝了口水。
至此,薛裴心落到谷底,从她茫然的眼神看来,她确实是忘了。
她连他的生日都能忘了。
从前是忘了纪念日,现在是忘了他的生日,那下次呢,会不会连他也一起忘了?
一顿饭吃得异常沉默,中途,她以接电话为借口离开了一会,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礼物,她俯身在他脸侧印下一吻,说“我准备的礼物落在公司了,我刚让同事帮我送过来了”。
薛裴没有拆穿,依旧高兴地接过了这份礼物。
只是他知道好像有什么变了。
他再也不会得到她百分之百的专注。
都说“七年之痒”,可他们还没到七年,有时候他会忍不住思考千疮百孔的究竟是这段感情,还是他的心?
说来可笑,即便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他还是忍不住找人去打听陈宴理的消息,这些年他比任何人都更期盼听到陈宴理结婚的消息,但始终没有——那个人没有结婚,也没再出现。
那个曾横亘在他们中间的第三个人好像就此消失了,又好像没有,他成为了薛裴心头的一根刺,成为他所有猜测、所有胡思乱想的源头。
夜深,风越来越大,薛裴把窗户关上了。
这天晚上,薛裴给澄澄讲的睡前故事是王尔德的《夜莺与玫瑰》,薛裴心里想着事,频频走神,而朱澄澄小朋友也没有用心听。
故事还没讲完,朱澄澄就挂在了爸爸身上,用手指戳着爸爸的脸。
“爸爸,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薛裴摇头,挤出笑意:“没有啊,爸爸没有不开心。”
朱澄澄不管不顾地在爸爸脸上亲了一口,又问:“那妈妈明天会来吗?我想妈妈了。”
薛裴眼神暗了暗:“妈妈明天还有工作,所以不能来了,没关系,明天我们再给妈妈打电话。”
“哦,好吧。”朱澄澄抱着小熊抱枕撇嘴点头。
薛裴以为这件事已经揭过去了,但睡觉前,关了灯,朱澄澄在床上翻身,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问他:“爸爸,妈妈是不是不喜欢你,所以都不来找你。”
薛裴愣住,黑暗中,他呼吸急促了些,心脏处那阵熟悉的钝痛又重新席卷而来。
“怎么会,妈妈最喜欢爸爸了,”薛裴自欺欺人地补充道,“全世界最爱爸爸的人就是你妈妈。”
朱澄澄眼睛眨了眨,没说话。
薛裴伸手揉她头发:“很晚了,快睡觉,不要胡思乱想。”
“好。”
没一阵朱澄澄平稳的呼吸声响起,而薛裴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次日上午是史密斯夫人的讲座,就在希尔顿酒店里举行,不出意外,薛裴又看到了卫寒,以及他的妻子和女儿。
一家三口在二楼餐厅用餐,甜蜜亲昵的画面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薛裴留意到卫寒和简宜脖子上的围巾甚至还是情侣款。
走近,听见他们在说话——
“你看我给你织的围巾,多好看,你都不知道织这个多累,我织了好多天呢。”
“我保证以后每天都戴着!”
“你最好是,我可要检查。”
“随你怎么检查。”
卫恬恬眼巴巴地仰头,摇晃她的手:“妈妈,我也想要你给我织围巾,我要粉色的。”
卫寒抱起女儿:“让妈妈歇一会,爸爸回去学着给你织,好不好?”
卫恬恬还没应下,忽然目光一扫看到站在门口的朱澄澄,撒着欢儿跑了过来。
两个小孩很快就玩到一块儿去,吱吱喳喳地说着话,眼看着澄澄的帽子要掉了,薛裴走过去帮女儿重新戴上。
卫恬恬问:“澄澄,你妈妈呢?”
“我妈妈工作很忙,没有空过来。”
“哦,”卫恬恬又问,“那叔叔,待会澄澄能和我们一起去水族馆吗?妈妈说下午要带我们去水族馆玩。”
薛裴下午没有安排,但他不知怎么有些抗拒,迟迟没有应下。大概是窥见别人的幸福会让他不得不正式这段强求而来的婚姻里的裂缝,让他没有办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他正要拒绝,朱澄澄忽然晃了晃他的手臂。
“爸爸,我可以去吗?我想去看海狮,我还想看大鲨鱼。”
薛裴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九点半,嘉宾入座,他的座位就在卫寒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