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诗有些哭笑不得,给富达礼送甜碗子不过是个借口,膳房里今儿有这样吃食,便随手装进来了,她根本不会做什么奶乌他,哪知道矫情的二大爷这是心血来潮想看看她手艺,还是恼她只把甜碗子送给富达礼呀。
古庆还在等回话,她摆摆手说知道了,等古庆从西梢间里退出去,她才将手上活计一推,转动起了聪明的小脑袋瓜。
这东西看起来简单质朴,其实就是冰冻奶油糕。石小月爱吃这个,即使在杭州那会也总让额涅做来吃,因此做法石小诗是知道的,要用上好的酥酪和洋糖冻成,冬日还好办,这样的三伏尾巴上,就要在冰鉴里放上整整一夜才能造出。
一时半刻的功夫,哪儿能成啊!
不过她有她的办法。二大爷说让她亲手做,可没说亲手从哪个步骤开始,膳房里有现成的,找一个漂亮的瓷盏子,捻几块摆个盘儿,再浇上点蜂蜜果酱,不也很有一番手作风味嘛。
因为主子会吃,膳房里的几位大师傅都很得太子妃恩惠。看她要给太子爷亲手做甜碗子,个个脸上堆着笑,恨不得将整个冰鉴里的奶乌他挑出来供她选择。
很快布置妥当了,石小诗拍了拍手,很满意地看自己的作品。她选了个硕大的白釉瓷盘子,铺了蜜渍樱桃酱,三块小小的奶乌他错落叠在一起,顶上嵌一个小巧的红樱桃——这全然是西餐摆盘的样式,师傅们都抱臂皱眉看不明白,但见太子妃笑盈盈的模样,大家也只好跟着道一声:“好新鲜,必然香甜!”
等她从膳房出来,带着凉意的细风从屋顶滑下来,霭霭重云直压到了大殿正脊的鸱吻上,几滴丝雨落在脸颊,石小诗这才发现,原来是下起秋雨了。
春烟顶着满头雾蒙蒙的细雨从廊下跑过,将牙牌塞到她手里,“主子,我回来了。”
石小诗四下看一眼,不远处还是有几个面生的小太监侍立左右,便伸手将她拉进了西梢间里。
“怎么说?”她拿了个大汗巾子给春烟擦头。
春烟有点受宠若惊,边擦边道:“我出宫就直上辅国将军府上去了,石夫人在家,她说将军昨儿就去京郊,至今还没回来,不过爷们在外有事耽搁了也不罕见,既然您派人来问,就叫她贴身女使紫觅同我一块上石府走一趟。”
石小诗点头,她这个姐姐一直很有长姐风范,拎得清,人也有主见,“然后呢?”
“然后我和紫觅姐姐刚到石府,就在门口碰见富爷和张三了,”春烟脸颊微微有点红,“张三一眼就看见我了,叫我回来禀告主子,太子爷看见字条,事情分派下去了,主子您就放心吧。”
这么一说她也算放心了,一开始就是怕传话的小太监是惠妃手下,或是富达礼这个傻哥哥径直将字条儿丢了,或是二大爷根本没上詹事府去,没看见她的口信,这才叫春烟跑一趟算个保险。如今春烟和张三这一碰面,这两重保障便都没落空,既然话已带到,胤礽已经知道胤褆连夜把胤禩叫到火器营里,下一步该怎么办,已经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多思无益,徒增毛病,石小诗在美人榻上歪下来,长长舒出一口气,开始盘算秋意渐浓,今晚得吃点火热的锅子,添秋膘的时候到了。
胤礽同志大概跟她心有灵犀,清炖羊肉刚端上桌,那人就冒雨回来了,香色绸伞在窗前一晃,一团蟒服毫不客气地撞进来,清俊的脸上有一丝疲色,但也很快掩去,笑着问:“我的奶乌他呢?”
“在那儿呢。”石小诗朝炕几上的白釉大盘子指了指,然后忙着叫疏星去添碗筷,再加一碟狮子头,要小小的,炸得酥脆,就羊汤吃,再要一笼黄山笋衣千张包,这时节还有春季没吃完的鲜笋,等入冬再吃冬笋,那又是另一番口感了。
调转视线,胤礽正蹙眉看她“亲手”做的奶乌他,撇了撇嘴道,“这么大一个碟子,就这么三小块?”
“东西在好不在多,”石小诗狡辩得很得心应手,“再说您不觉得这样留白,也很好看么?”
这是歪理,但胤礽早就见识到了她把歪理说通的本事。他边吃边点评一声:“你这手艺不错,就比膳房师傅的差一点。”
他说差就差吧,连是谁做的都尝不出来,也就没下回了。石小诗拉着脸不理他,很明白自己的长处在于点菜而不是做菜,毕竟穿越前就没时间研究烹饪,原主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能好心敷衍他一次已经算对得起这个太子妃的位子了。
屏退下人,胤礽先说了说朝堂上的事,“汗阿玛说,弹劾索额图的折子堆得跟小山一样,那高士奇连装都不装了,直接跳出来请奏,称我尚且年轻气盛,与老三一起共同监国更妥当。”提起这茬,他脸色又气得发白,“且不论我是正统太子,老三就是个光头阿哥,这天下岂有两个皇子共同监国的道理?”
“消消气消消气,”石小诗给他夹了个笋衣千张包,“汗阿玛怎么说?”
“汗阿玛自然驳回了,”胤礽叹了口气,“我只是没想到连高士奇也站在他们那边了,他……是个汉臣,又有才学,我一直想跟他多请教请教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