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这段时日将公务料理得十分妥当,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皆与您兄友弟恭,臣工奏本皆是您亲眼所阅,亲笔所提,万岁爷对此十分满意。”张三回答的滴水不漏。
“好,还有呢?”其实胤礽心里也有个小小的疑问,等待张三回答。
张三说还有一件内务,“茶房太监雅头并未失踪,实则是奴才将他藏起来了。”
胤礽要听的就是这么一件事,他抬眸望了望西面一片深蓝的天,尚有半块牙色残月贴在天壁,“我看过仆从名册,他和乾清宫御前传话的张鸿绪是老乡,张鸿绪是惠妃的人,那雅头应当也是了?”
“是。”张三颔首,“他多次通过张公公向延禧宫传口信,大婚当夜太子妃失宠之言也是他传出去的,甚至大放狂言,东宫之位不日将被取代……奴才怕万一有人着了他的道,更怕损害太子妃声誉,便趁无人时将他关在隐蔽处等待太子爷发落。”
胤礽止步点了下头,“办得很好,带我去看看。”
张三得令,引着胤礽往奉先门外的南群房上走,那里专做东六宫仓库和低等宫人奴才他坦之用,此刻主子们虽都尚在梦中,但奴才们早就起床忙活开了。张三为胤礽遮着脸,从锡庆门外一绕,巧妙避开如潮的人群,将他引入一处极为隐蔽的柴房之中。
说是被张三藏了起来,其实同圈禁差不多。小小柴房里没给点灯,臭气熏天,墙角放了个大水缸,雅头的双手双脚都被铁链牢牢捆住,只给了半个屋子的活动地儿,嘴里也被塞了粗布,半碗残羹放在不远处的地面,他这会只穿里衣,倒在一片柴草上打着呼噜,好在是盛夏,没床褥也不会着凉。
“他倒是睡得香甜。”张三为胤礽掩好口鼻,走过去将袖中的馒头扔进他碗里,然后伸脚踢了踢雅头,这才朝胤礽禀告,“奴才每日来看他三回,给三口饭,叫他不至于渴死饿死,他是个死猪一样的东西,一开始还会威胁我,要杀光我全家给他陪葬,这一个多月下来,人也学会认清现实了。”
果然,雅头一睁眼,看见胤礽和张三,登时嚎啕大哭起来,又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又是想扑过去抱住胤礽的脚,被张三一把扒开。
“太子爷的千金之躯也是你能碰的?”张三骂他一声,然后对胤礽说,“太子爷放心,尽管问他,这一处偏僻,墙是防火的,做得厚实,外头人听不到里头什么声响,我上外头给爷把风去,卯时上朝,您约有一炷香时间。”
“够了。”胤礽找了处还算干净的小凳坐下,盯着匍匐在地的雅头问:“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张三一把扯下雅头口中破布,然后背身走到外头去了。
“太子爷,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雅头连连磕头,“求太子爷给奴才一条生路。”
“我看你没什么诚意。”胤礽慢吞吞地说。
那雅头竟还是个有骨气的,一个屁都放不出来,只是跪在胤礽脚下瑟瑟发抖。
胤礽等了半柱香,凉声道:“你方才也听见了,我只有一炷香时间给你,现在过去了一半,你若不能从实招来,我便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他们给你许了什么荣华富贵我不知道,但落在我手上,就是捏死一个蚂蚁那么简单。”
他作势要走,雅头跪不住了,抬脸说:“奴才家人全死光了,亲弟弟还在他们手里,奴才是个六根不全之人,弟弟就是唯一的后了,我要是张口就是对不住列祖列宗……”
倒也是个有几分孝心之人。胤礽歪了歪头,“张三的手腕你也知道,你弟弟叫什么名字,我皇太子保他一个平安就是。”
雅头知他所言非虚,定神思考了好半天,这才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向座上之人道:“张鸿绪张大公公是我干爹,我在调入毓庆宫看顾茶水之前,帮……延禧宫做了不少脏活累活,如今内务府虽是凌普大人当家,但很多宫人太监从内务府出来后,都是由小的给替换了去。”
“替换?”胤礽眯起眼,“怎么个替换法?”
雅头哆嗦了一下,“扔到井里,筒子河里,往茶水饭食中放毒药,总之法子多得是,有张公公在,奴才也不必担心被发现端倪,等人悄没生息的没了,奴才就会叫惠妃娘娘的人手顶上,这样长此以往,各宫就都有能往延禧宫通风报信的人了。”
胤礽感到自己的血液刷得冲向脚底,原来惠妃母竟是这么个处心积虑之人,他猛地站起身,拎起雅头的衣领说走,“你跟我上御前去,我要把此事禀告汗阿玛。”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雅头早料到皇太子听说此事后便会报达天听,他心中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那一瞬间,他朝那个一身蟒袍的大人物说了声:“我弟弟叫……魏珠。”然后用尽毕生力气摔裂地上的瓷碗,毫不犹豫地抓起碎片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第42章 管账
守在柴房外的张三听见一声脆响, 霎时扭身推门而入——柴房里一片鲜红、血迹四溅,雅头脸朝下倒在地上,手上抓着碎瓷片, 人已经不能动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