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文宣欲言又止, 不是来回顾江沅叫阵林安观时的风采吗?为什么突然变成上香?
疑惑间, 他忽然想起江沅当着自己的面附身石像时,明显能够看到她是通过香火和功德化形的,难道是因为今天出了大力气, 导致香火不够用了?
燕文宣紧张地看着江沅,生怕她身上哪里缺了一块。
当时现场的人这么多, 万一视频里录下来了怎么办?
“……”
江沅莫名读懂了他的视线, 连堵门的时候都没有后退过,这会儿,她却下意识往后退开一步。
燕文宣连忙收起视线。
他按照平时给江沅上香的流程,恭敬地请了三炷香, 插进香案。
香火的气息弥漫开,点燃的香飘出的烟却不像往常那样飘香江沅, 而是涌入进了木盒子,连带着整个盒子都发出轻微颤动。
燕文宣迅速看了眼江沅, 见她神色没有异常, 便继续点香。
三炷又三炷。
原本还觉得这一把香多,一晃神的功夫, 就快要见底了。
燕文宣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上了多少次香,只知道每上一次香, 那木盒就会颤动地更加厉害,到最后三炷香的时候,木盒子发出的震颤,连带着案台都一并抖动起来。
“嗡嗡嗡——”
木盒的盖子一下被打开。
强大的气息瞬间笼罩住大殿,给人种势不可挡地压迫感。
燕文宣毫无防备之下,一下子跪倒在蒲团上,生不出任何想要与之一较高下的想法。
他看到江沅走到案台前,取出木盒里的一团白色的东西,泛着牙白色的光泽,明明是第一次看到,但他却有种熟悉的感觉——
和祖师奶奶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是?!
“我的骨灰。”
江沅都不用回头,就知道燕文宣想问什么。
燕文宣张开的嘴又闭上。
上清观的第一代观主名义上是江沅的徒弟,实际上,只是捡到了江沅留下的心得手札,继承了她的衣钵,当时江沅已经去世,她的尸骨自然也不会和上清观历代的观主葬在一处。
但她的骨灰被炼化成这种小球状,还被封锁进了木盒里,用如此强大的阵法锁住,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燕文宣看过一些古籍,早年玄门有人专门这种生前玄术早已颇高的人的尸骨,用他们的骸骨炼制法器,但这种方法有违天和,又容易与其辈结仇,一旦被人知晓后,宛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因此做这种缺德事情的人就少了。
没想到居然有人对江沅的骨灰下手!
“祖师奶奶……”
燕文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江沅。
江沅把骨灰球往上一抛,掌心接住,又随手放进布兜里面,那股强大的气息顿时消散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扭头看着燕文宣流露出气愤和心疼的脸。
“感受到了吗?”
“……什、什么?”
江沅话题转的太快,燕文宣沉浸在别人对江沅尸骨不敬的气愤里,一下子没能跟上她的思维。
“是你说想要感受一下我今天叫阵林安观的风采,刚才那股气势体会到了吗?要是没有,我可以……”江沅面露疑惑。
“体会到了!!!”
燕文宣连忙喊停,生怕江沅再掏出她的骨灰球来。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江沅弄出这么大的声势,只是为了让他感受一下这股无法抵挡的气势。
可不就是无法抵挡吗?
他一下就跪在了石像前,就算是四大道观的观主站在这里,也免不了和他一样的结果。
燕文宣想到今天江沅在林安观门口也是如此,只觉得心生骄傲,真不愧是祖师奶奶!
他一定要像江沅好好学习,以后一个人也堵住一间道观!
到那时候,谁还敢说林安观上下都是靠请神符走了狗屎运?
燕文宣激动之下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畅想。
“那你可得好好加油。”
江沅听到燕文宣说出如此豪气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天刚出院,就回去刷刷考卷,算是休息一晚,明天从管理处回来后,我一定会给你安排好速成训练的。”
“……”
燕文宣本来还怕江沅觉得自己是说大话,却不想江沅对自己如此信任有加。
可听到她说的“速成训练”,他心里就涌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还没有等他多问两句,就看到江沅从布兜里掏出一叠卷子。
“诺,虽然这几天我都在忙,但我一直都记着徒孙你呢。”
“多刷题多练习,你的基本功很快就会超过所有人,以不变应万变,那些符、阵法都是一个道理,好好体会。”
“加油吧,你一定可以做到!”
江沅鼓励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燕文宣茫然地提着一叠考卷,走出大殿,满脑子只剩下“好好刷题”四个字,压根连什么人会对江沅的骨灰下手都忘记了。
江沅看着燕文宣离开大殿,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她做人没有那么拧巴,人都死了,尸骨当然也没这么重视,但眼下,锁龙镇里面封住的骨灰球只有一半,还剩下了一半,没有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