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向雪对她笑,语气一派轻松,可眼里却含着泪:“拜托,我穗姐人生中至关重要的时刻,我怎么能缺席呢!”
程向雪说着,给她戴上漂亮的头纱,又慌里慌张的替她理了理头发:“你放心,我从横店挖来了我们剧组的金牌摄像师,保证给你拍的超美。”
“咦——”苏佳穗忍不住笑:“搞这么俗气。”
程向雪脸色大变,要不是怕破坏苏佳穗的妆容,都要伸手捂她的嘴了:“千万别这么说,纪景会跳湖自杀的。”
虽然只是走个形式,但纪景选在这里求婚,也多少带着一点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苏佳穗终于看到纪景。
他穿着一身很正式的白西装,那西装很明显是为这一天专门定做的,衬得他比例格外优越,身姿挺拔而修长,总是乱糟糟的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整个人干净漂亮的,都有点像个gay了,不过这样站在花团锦簇中,还真有几分白马王子的意思。
如果他的手不抖就好了。
“你不要紧张啊。”
“我,我不紧张。”
纪景深吸了两口气,帕金森似的颤颤悠悠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那是他的求婚稿。
按道理这场合该脱稿演讲的,更能显现出真情实感,但是,纪景连“我不紧张”这四个字都打了个磕巴,又何况长篇大论,苏佳穗完全不指望他脱稿,甚至……以纪景目前的状态,不紧张到昏厥过去,苏佳穗就很庆幸了。
“亲爱的穗穗。”
纪景一开口,苏佳穗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是被肉麻的,是湖面上忽然起风了。
“从我们相识到现在,竟然已经七年之久,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高一。”
苏佳穗下意识的看了眼他手里的稿子,刚拿出来的时候不觉得,怎么展开后那么大一张啊。
“缘分就是这样奇妙,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我们的视线就再也不能从彼此身上移开了。”
当时的情况,确实是这样。
但纪景不免有篡改历史的嫌疑。
“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们在一起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纪景还挺给她面子,在摄像头前隐瞒了她先向他表白的这一部分。
“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纪景说到这里,又吹来好大一阵风,那么大一阵风,那么大一张纸,相依相伴的飞向了远方,可以说扰乱了一池春水。
纪景茫然无措的盯着湖面,半响,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不敢置信的样子,跟做了一场惊悚离奇的噩梦一样。
白写那么多,才念了个开头。
苏佳穗打心眼里觉得他好可怜,只是,这一幕实在太荒诞,太好笑了,苏佳穗明明把注意力都放在纪景身上,却还是能听到身后程向雪放肆的大笑,可以想见,程向雪笑的有多大声。
而这种时候就能看出来谁才是真朋友。
角落里的江延万分焦急的小声提醒:“纪景,别傻愣着啊。”
纪景回过神,可怜巴巴的望着她:“我……我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
纪景第一次去她家的时候,就和现在一样,大脑一片空白,进门脱鞋,不知道怎么搞的,还扒下去一只袜子,因为孙女士在热情的招呼他,他也不好意思把袜子穿上,干脆把另一只袜子也脱了,以至于孙女士的客套话急急地转了个弯:“地没擦,不用脱……今天是挺热的哈。”
那是零九年的寒假。
苏佳穗被回忆里的纪景逗笑,她这一笑,眼前的纪景更不知所措,彻彻底底的把稿子忘光了,脑海中就剩下一句“我永远不会忘记”。
躲在暗处的江延无奈的摇摇头,对一旁的陈旭道:“我就说他别胡编乱造,临场发挥也好过忘词啊。”
陈旭默默的把求婚戒指塞到江延手里:“跳过这环节吧,不然尬死了。”
江延唤了纪景一声,按照计划把戒指盒抛过去。
纪景其实还没反应过来,可多年的打篮球经验,让他条件反射的接住了戒指盒。这戒指盒如同救命稻草,把纪景从崩盘的边缘拉回来。
他看着苏佳穗,眼神逐渐坚定。
苏佳穗好不容易平稳的心跳又加快了。
真奇怪。
明明都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明明很清楚只是走个流程……
苏佳穗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来也很紧张,如果不是紧张,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纪景陷入窘境。
纪景托着戒指盒,单膝跪在她面前,虽然手一直在发抖,但语气较比之前已经像个正常人了:“我想从今往后,每一天都和你一起度过,一起学习,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嗯,旅游。”
苏佳穗听到了一个陌生的笑声,是那位全程没有任何存在感,尽职尽责的摄影师。
纪景的脸迅速涨红了,手抖得更加厉害,仿佛开启了震动模式,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戒指盒上扒拉半天,才把戒指盒打开,露出里面闪闪发光的钻戒。
“你愿不愿意……”他抿了下唇,轻声问:“愿不愿意和我组建一个家庭。”
求婚,真的只是走流程。
他们两个早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四年,每一天都是一起度过,一起学习,一起工作,一起吃饭,每一天入睡前最后看到的人是对方,每一天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是对方,即便偶尔分开行动,也会向对方报备回家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