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窗,二人还朝屋内规规矩矩地行礼。
梁九溪这才道:“进来吧。”
言俏俏皱了皱鼻子,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崔公公便撸了撸袖子, 还算利落地从窗台翻进屋内。
落地后, 他又替刘女医把背着的药箱先搬进来。
言俏俏:“……”
她看了看很快到跟前来的二人, 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冷淡的男人。
刚进门时她还觉得奇怪, 到底小九是怎么偷偷进屋的。
梁九溪捏了捏眉骨,寻了椅子坐在一边,身上那股松懈懒意缓缓散去。
晃动的烛光映照在他身上,时而明亮时而晦暗,深邃难测的眼神瞥过来时,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满是警惕与审视。
因是避着耳目私下来的,所以没带太多人。
刘女医更是特地调了夜班,太医院那边也没留档。
崔公公帮忙打开药箱,刘女医多余的话一句也没说,立即弯着腰到言俏俏身边:“言小姐,还请伸手,臣为您诊脉。”
屋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沉凝而严肃。
言俏俏拉起衣袖,露出雪白的腕子,却不自觉往竹马那边瞟。
小九在外人面前好生威严……和她私下相处时完全不一样。
其实从小时候起,他就不是活泼的性子,同龄人也并不喜欢他,只嫌他太过冷漠无趣。
只不过他习武习得好,所以没人敢招惹罢了。
但是他对自己却一直很耐心、很温柔。
言俏俏知道这是因为小九喜欢她,可是喜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梁九溪眼角微抬,将她偷看的眼神抓了个正着,缓声道:“俏俏,看大夫的时候要专心一点,不要看我。”
言俏俏挪开眼,心却乱了。
正在把脉的刘女医一愣,抬头看了看,又不敢说什么,只得更仔细去分辨。
因为事先不知病症所在,所以刘女医反复诊了三四次脉,以尽可能减小误诊的可能性。
时间久了点,梁九溪看向搁在桌上的几张纸,是言俏俏下午在仙鹿苑的白鹿观察记录。
他现下也没别的事,便随手拿起来翻阅。
言俏俏想起白鹿焦躁撞树的事,忙道:“小九,我下午原本有事找你的。”
刘女医的手抖了一下。
按规矩,直呼陛下的名讳已是大不敬,像小九这样的小名,怕是只有先皇之类才有资格唤吧?
但包括新帝自己在内,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梁九溪手里的宣纸发出声响,抬眼:“找我了么?”
“对呀,但是我被拦住了。”言俏俏点点头,“原本我要跟你说白鹿的事,喏,我都记在初稿里了,你现在看也可以的。”
梁九溪扫着纸张上的字,还能分出心神来问:“可是黑甲兵把你拦住了?”
不说还好,他一说,下午被黑甲兵呵斥的那点委屈再次冒了头。
言俏俏鼻子一酸,又有点不好意思:“嗯,不过也没什么……”
毕竟黑甲兵也是奉命办事,若是随便让人进云机殿,那也不好的。
梁九溪何等了解自己的小青梅,本就是个又乖又文静的姑娘。
怕是当时真的觉得委屈,所以现在一提起来还是情绪低落。
他起身走过去,安抚似的摸了摸言俏俏的头:“怪我没安排好,我没想到你会来找我。”
其实言俏俏确实没觉得是很严重的事,她又不是很娇气的小姑娘,而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了。
可是不知怎么,小九一哄,她忽又觉得委屈。
正好刘女医诊完四次脉,松开了她的手腕。
言俏俏便挪了挪,而后扑进男人怀里,脑袋抵着他宽厚的胸膛。
梁九溪知道她在撒娇,只是当着外人的面,小青梅做不出更亲昵的行为来。
他从善如流地将人搂住,任她在怀里自个儿消化情绪,平淡地问:“刘太医,如何?”
除了诊脉时偶尔问言俏俏几句话,刘女医几乎全程低着头,生怕看见不该看的。
陛下总是那般冷淡沉稳,单听问话的语调,谁能想到他此刻正抱着个姑娘。
刘女医恭敬道:“回陛下,总体来说,言小姐身体康健,只不过有些气血不足,食补即可,此外并无大碍。”
她边说,又翻了遍四次诊脉的记录,犹疑道:“不过……言小姐脉搏之中,隐隐有一丝羸弱之气,但不像什么病症,臣怀疑……可能是毒这一类。”
刘女医已说得十分小心翼翼,可尽管如此,她还是明显感觉到这位新帝周身的气压瞬间阴沉得吓人。
毕竟若真是毒症,那大概率是人为。
她忙道:“但记载之中,中毒之症大都来势汹汹,言小姐脉搏的异常却尤为微弱,或许是臣小题大做了。臣毕竟只专医术,于毒物不过了解皮毛,误诊也是有可能的。”
毒?
言俏俏有些茫然地抬头,正好对上男人低垂的眼神,只觉圈在腰间的手臂似铁一般收紧了。
梁九溪将她整个抱起来,放在腿上,仿佛没听见刘女医的话似的,哑声安慰她:“不怕,我让七娘来给你看看。”
钟七娘善于制毒,她惩戒的手段也多是用毒,在毒之一字上造诣极深。
但言俏俏对中毒的概念比较淡薄,也没出现严重的不适,所以其实并不十分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