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言俏俏刚从宫里出来,就穿了这么身贵重衣裳,李氏怎么能不往别处想。
她打掉女儿的手,忙往前倾了身子:“你见到陛下了?”
言俏俏迟疑片刻,心里知道这是瞒不住的事,却没有立即应声。
只是抬眼问:“叔母,我有个朋友要住在我那里,可以吗?”
李氏一听,估计是乡下来投奔她的穷亲戚,立即不悦道:“我吉安伯府岂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进的?你给我放老实些,别添乱。”
林琅怎么是乱七八糟的人?
言俏俏难免有些生气,慢吞吞道:“我见到陛下了,他还和我说了话呢。”
李氏惊喜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说话都不利索了:“真、真的?……和你说什么了?”
要真是得了新帝青睐,这言家还真是祖坟冒了青烟了!
但与小九的关系不能透露太深,言俏俏便又不说话了,只用黑白分明的杏眼看着她。
对方的沉默却忽然令李氏心里七上八下的,难道说的不是好话?
半晌,她只得咬咬牙妥协,不情不愿地干笑道:“……让你那朋友住进来就是,你这孩子,都是自家人,与叔母较什么劲?”
言俏俏眨了下眼,才知道小九的名头这样好用,叔母可是心最硬的。
想到小九,她忍不住抿唇浅笑。
李氏却急得不行,追问道:“所以陛下与你说什么了?”
小九说的话不少,言俏俏不可能全部复述给对方,便回忆了一番。
想到其中有一句,确实与叔父言作德有关,便思索道:“他问我——”
“知不知道叔父的爵位是怎么来的。”
“轰——”
窗外,黑沉沉的乌云层里撕开一条雪白凌厉的闪电,随之而来的是雷声巨响。
李氏脑子里亦是嗡嗡的,倏地头晕眼花,腿一软跌回椅子里。
她的手也不自觉按在了胸口,只觉跳得快喘不上气:“陛下、陛下真的这么问??”
她怎么也没想到是这话,陛下为什么要问这种话?!
难不成陛下正在查言作德爵位的来历!?
她想到言俏俏身上的华锦裙,倒像是一种奖赏。
李氏猛然拍桌,目眦欲裂地瞪着言俏俏:“你这贱人!该不会胡说八道了什么吧?”
身边的言丹也浑身一抖,新颜色的丹蔻涂出了指甲,脸色发白地看过去。
李氏向来最故作高雅,不太露出这般近乎狰狞的神情。
言俏俏被这母女俩吓了一跳,忙后退几步:“……我没说什么呀,我能说什么?”
李氏急促地喘着气,转而一想也是。
倘若言俏俏真知道内情,知道言作德是卷走了言老爷子所有的家产,才买下的这个爵位,她恐怕来京城时便发作了,不会两三年都这么老实本分。
她这才将信将疑地收敛了神态,脸色却还铁青,凶恶地道:“我警告你,闭紧嘴巴!要是敢在外面胡编乱造,我绝不饶你!”
言俏俏疑惑,发觉对方似乎对小九那句话反应过于激烈,像是戳到了痛处。
所以当时小九说那话,或许并不是无的放矢?
她也不想在这里多待,说完饭便福身退下。
等人离开了,言丹将手从丫鬟手里一把抽回来,看着歪了一笔的丹蔻,气得踢了一脚:“涂得一点也不好,要你有什么用,滚出去!”
丫鬟被踢得歪倒在一边,咬紧了牙不敢出声,顺着墙根慢慢挪到门口。
李氏心里本就烦,皱眉道:“你撒什么气?晚些宴席,可别这般甩脸色,该令于夫人不喜了!”
“这我知道啊。”言丹不高兴地嘟囔,别别扭扭地问,“娘,你有没有觉得,言俏俏又变漂亮了?”
“……”李氏回想了一下,竟确实这么觉得。
原先总是愣头愣脑发呆的人,忽然更有光彩了,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
嘴上却是说:“当然是我的女儿最漂亮,那小村姑哪点能比得上?放宽心,于夫人肯定中意你。”
言丹这才露出点得意的笑,摸了摸脸颊:“我也觉得。对了,姐姐回来了吗?于夫人可是说了,要我们全家人都到场。”
“回来了!请她比请佛还难!十八岁的老姑娘了,天天就知道去寺里斋戒!”
“那也没办法嘛。”言丹安慰着,“姐姐长得丑了点,多去敬香礼佛,好歹博些名声,不然真的嫁不出去了。”
“哎……”
…………
林琅不是与府中签契书,因而与李氏报备过,言俏俏便径直带着林琅回自己住的厢房小院,不必再去管事那里登记入册。
一踏进院门,就看见坐在土灶前艰难引火的林妈妈,闷热的天却裹着厚重的冬衣,每抬一次手都要停下来喘息。
“林妈妈!”
言俏俏放下木盒,包袱都没摘,便急匆匆走过去扶住她。
好在虽仍旧羸弱病态,但总归情况没有更糟糕,甚至能清醒着起来了。
可见这几日李氏顾忌她在宫中,并不敢让大夫完全敷衍了事。
林妈妈反应过来,猛地握住她手,眼里溢出泪花:“小姐,您、您回来了?没遇着事吧?”
“没事,我不是好好的吗?”
“真是老天保佑,真是老天保佑。”林妈妈抹着眼泪,愤恨道,“大夫人未免太心狠,竟让您去那等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