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小蔓手脚僵硬, 额上渗出一层冷汗。
且不说这个人长得就可怕, 单是他能佩剑在宫中通行自如, 便知不是她能得罪的人物。
她虽仗势欺人, 但也知道不能踢铁板, 连忙拼命摇头,楚楚可怜地道:“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谁知徐沥根本不吃这套,反而猛地一瞪眼,如怒目金刚。
厚实的大掌拍在腰侧的佩剑上,大声道:“没有?你的意思是我听错了!?”
他一用力,长剑便被抽出半截,铁刃摩擦剑鞘的声音宛如凌迟。
“啊!!”
席小蔓尖叫一声,踉踉跄跄地软了腿,一屁股摔在地上,眼泪从惨白的脸上往下滚,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看起来真是吓得不轻。
徐沥撇撇嘴,利落地推剑入鞘。
也没想到方才那么蛮横无理的人,却是个软脚虾。
殿中顿时鸦雀无声,只剩席小蔓低而惊恐的抽泣。
徐沥扫了眼其他人,这才抬手,展示了自个儿的腰牌,粗声道:“我奉陛下之命前来问话,让你们这儿的管事嬷嬷出来。”
门口的小宫女回过神,立即互相推搡着,跑出去喊齐嬷嬷了。
其他人没来得及回屋,谁知撞上这种事,想走又不敢走,都争前恐后地挤到角落里,不知所措。
剩下离徐沥最近的言俏俏,还傻愣愣地盯着殿中央的人,像是没反应过来。
“言姑娘……”杨琴芝几人小声地喊她,想让她一起过来躲躲。
但那大块头男人耳朵极其灵敏,倏地转过头,铁甲摩擦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尤为刺耳。
杨琴芝等人猛地闭嘴。
徐沥这才认真看向一旁的言俏俏,高壮的个头衬得女子越发小只,极有压迫感。
半晌,他忽然一拍大腿,高兴道:“言姑娘,好久不见了!”
说话时,男人堆起满脸的笑,连眉骨上的刀疤都好似柔和了几分,显得憨厚老实,与先前那副野蛮粗鲁的模样判若两人。
好久不见!?
殿中其他的人顿时大跌眼镜,震惊得无以复加。
言俏俏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也惊奇地道:“徐大哥,你来京城啦?”
她是认识徐沥的。
徐沥是小九的远方表兄,从前在闻春县时,他几乎每个月都会过来一两趟,住上两三日,与小九叙叙旧。
初次见到这位表兄时,言俏俏还颇为惊讶,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小九很少与亲戚来往走动。
就连过年的时候,他也只同表姑吃顿年夜饭,便回屋休息去了,从不参加别的活动。
言俏俏知道后,才每年都去陪他守岁,还教他放烟花。
每逢大年初一,她也总是第一个去小九家拜年。
很难想象这样的小九,会同一个大他十来岁的远房表兄保持密切联系。
但久而久之,言俏俏也就习惯了。
她一直以为,是小九与徐大哥十分投缘的缘故,二人才这样亲近。
可如今看到徐沥的模样,显然是在新帝梁九溪手底下做事,言俏俏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所以表兄什么的,应该是假身份?
那住在她家隔壁的卖煎饼芸大娘,恐怕也不是小九真正的表姑了。
言俏俏怔住。
此番入宫,实在与小九相认得突然,现在细细回想,原来这么多东西都是假的么?
她忍不住问,“徐大……”
她的话顿住,忽而有些纠结。
眼前的徐沥已经不是闻春县小九的远房表兄,还像以前那样称呼,是不是不妥?
徐沥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后脑勺:“怎么?”
言俏俏讷讷道:“……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了。”
闻言,徐沥哈哈大笑:“你这说的,自然是想怎么喊怎么喊!毕竟我能有今日,言姑娘,您是我徐沥的大恩人啊!”
他豪气地抱拳拱手,虽是说笑的语气,眼底的神色却有几分郑重的意味。
言俏俏本是想问他一些事的。
如果卖煎饼的表姑是假的,投缘的远房表兄也是假的,那小九在闻春县这么多年,岂不是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复仇而已。
而且每次小九与徐表兄叙旧,都会让她走开。
可她实在好奇,有次偷偷去听墙角,可还没听到什么,便被劈头盖脸地凶了一顿。
想到这儿,言俏俏郁闷地捏了下手指。
那小九说过的卖煎饼养她,或者去武馆做老师,都是随口开的玩笑了?
顾及到周围还有其他人在场,组织了许久的一番话,终究还是咽回肚子里。
徐沥哪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殷勤地搬了把椅子过来,热情道:“言姑娘,你坐着等吧,我估计这里的事还要一会儿!”
言俏俏心不在焉地坐下,眼神怔松地盯着自个儿干净精致的裙摆。
她相信小九是喜欢她的。
只是这么多年的记忆忽然变得真假参半,难免有些迷茫不安。
发现言俏俏与徐沥认识,角落里的杨琴芝等人忽然没那么害怕了,慢慢靠过来,小声问:“言姑娘,你认识他啊?他带着黑甲兵来迎安殿做什么?”
言俏俏回过神,联系这两天的事,隐隐有了点猜测。
徐沥奉命行事,应该是在追查醉青月下毒凶手,要不便是在查浣衣局香粉的幕后主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