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道理,老爷子怎会不懂?
可是懂又怎样?
每个人的人生路都是自己完成的,他一个外人说再多也是徒劳。
“您是对的,但我又何错之有呢?”
这是他这么多年一直以来都想问出来的话。
他何错之有?
“商人有商人想要的东西,渔夫有渔夫想要的东西。我们有时候把高官厚禄当做成功,有时候把身家百万当作理想,甚至为此可以抛缺家庭,四海飘荡,但更多的人是在平淡充实中日复一日的工作和生活,我们都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给每个人的诱惑不一样,”老爷子一番话说的中肯,没有半分偏颇。
极其平静的在诉说自己此时的处境。
就差直言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不要为难我了。
而这位呢?
心有依念,仍旧在念着过往。
“我自幼在老师跟前长大,老师对我恩重如山,教我成长教我为人处世之道,这些年我在浮沉之际时常想起您对我说过的话,您说,在您眼里,我与宋蓉,誉溪她们一样都是您的孩子,这话,我怀疑过多次,宋蓉也好,誉溪也罢,包括蛮蛮跟思慎,这么多年以来您对她们是理解是包容的、支持她们向外发展,成全他们那些五颜六色的梦想,可为何在我这里,您就变样了?如果您真将我当成您的亲生儿子对待,又怎会不支持我的梦想?”
说到此,这位的腔调依旧平静,平静的像是没有风浪的海面,看不出一点端倪,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他内心波涛汹涌那泛滥的情绪性压不住就要崩溃而出。
唯独最后一句,也只有在这最后一句之中,老爷子听到了这人话语中的轻颤。
“因为,我终究只是个外人,对吗?”
老爷子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被这位晚辈的三言两语堵得哑口无言。
那落在茶杯上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抖的近乎扼制不住。
“我仍旧贪恋您给的温暖,可我也知晓——————。”
“因为我知晓这是一条不归路,她们选的每一条路走到最后我都有能力护住她们,唯独你选的这条路,我护不住。”
老爷子用平稳的腔调打断了他的话语。
没有任何急促之意。
平静的像是在诉说埋藏在心里多年的一个事实。
“现在我有能力护住你们了,老师为何还是不支持?”
第438章 需要我如何做?
权利这条路是孤独的,且是无止境的孤独。
这位行至如今才知晓这个道理。
他曾经试图挣扎过;想要摆脱这个泥潭,想要从这个无休止的困境当中挣脱出来,可直到他行之高位,他才明白都没有挣脱出来的泥潭到他这里;他也同样没这个本事。
中华文化上下五千年,帝王无情这句话刻在了字典里。
这句话也同样如此。
一个人如果在权力上得到了满足,那么在精神上,也想要同样的满足,可渐渐的,他才明白,行至高位,越走越孤独。
没有亲朋,没有好友,没有恩师。
他曾经所拥有的的一切都成为了陌生人。
用楚兵的话来说,他需要宋家明明白白的支持不假,但更需要的是对往事的一个交代。
想让宋家承认,他当初选的这条路不是错的。
也想让宋家,用支持他这件事情来向自己低头认输。
这是执念。
想要宋家承认自己的执念。
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现如今的打温情牌,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想得到这位曾经放弃过他的人认可。
是关于这位的故事,楚兵一知半解,但仅仅是这一知半解,也足以让他当做下酒菜狠狠的喝上几坛酒了。
这些儿女的恩怨情仇,一时间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讲清楚的。
一个家庭惨遭变故父母双亡自幼在恩师的屋檐下长大的男孩,在成长之路上与恩师分道扬镳,这其中,除了难以跨越的精神鸿沟之外,还有难以言明的男女恩怨之情。
现如今,这个间接性被抛弃的男孩子长大成人,成了天之骄子。
他需要的,是对当年之事做一个和解。
与当初间接性被放弃的那段人生握手言和。
二十多年过去了,他没有放下,无疑是因为那段过往在他的人生中实在是太过重要。
楚兵能看透的东西,宋老爷子怎会看不透?
屋外,楚兵燃了根烟,站在窗边缓缓的抽着,淡淡的烟味飘进屋子里混合着淡淡的普洱茶香味,让人脑子清醒了一分又一分。
老爷子握着手中杯子,缓缓的转了转,布满皱纹的手背骨节分明,看的出来这人是在隐忍:“阁下有执念。”
高人都说往事如烟,可抛去这一身身份,他也是个俗人,往事如烟这种高格局的话他说不出来。
“因为我曾把老师当成亲生父亲过,”但你最终放弃了我。
这是他一辈子的伤痛,抹不去的伤痛。
老爷子沉默了,灰白的眼眸中布满了难以言语出来的情感,压抑又隐忍。
“我没有犯任何错误,只是选择了一条觉得适合自己的路,仅此而已,老师却把我抛弃了,而那个曾经口口声声说要与我并肩前行的爱人最终也选择了远嫁。”
屋外,楚兵伸出去点烟灰的手顿在了半空,寒风吹过,滚烫的烟灰落在手背上,将他惊愕的思绪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