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母子二人坐在一起用餐时,餐食、必然是她亲自出手。
如顾江年这般身份地位之人,外面的山珍海味早已不能吸引他了,能满足他的,相反是这些简简单单的家常便饭。
满汉全席也抵不过这四菜一汤。
厨房内,余女士擦干手,正欲将菜品端出去,便见顾江年挽着袖子进来,帮着她将简单的四菜一汤端至餐桌。
余瑟正欲转身进去盛饭,这人抬了抬手道:“母亲坐,我来。”
余瑟也不多言,拉开椅子坐在餐桌上,望着顾江年站在琉璃台前盛饭,c市谁人知晓,这个在外叱咤风云的男人,归家之后,不过也是这亿万平凡人中的一个。
“下午时分姜家好似出事情了,听闻警车呼啸而来。”
余女士坐在餐桌上同他话起家长,聊得是这梦溪园里的是是非非。
可她不知,这是是非非让一向沉稳有度的顾江年,走了神。
这人端起碗的手顿在半空,默了半晌才漫不经心道:“何事?”
“倒是未听闻,只听有人说姜太太的弟弟进去不久,便见警车来了。”
说着,顾江年端着饭递过来,余女士一边接过一边道:“听闻姜家慕晚回来了,只怕这姜家要不得安宁了。”
“安不安宁,那也是旁人的家事,勿多言。”
在顾江年看来,姜家的所有不安宁都是姜慕晚一手搅起的。
越是不安宁,便越能让她达到目的,旁人的担心,实在是多余的很。
就那般女子,能吃的了几分亏?
“你可还记得小时那事?”
余瑟所言除了后湖那事儿,还能有哪件?
可顾江年这人,淡定如暖风,望着自家母亲反问:“什么事?”
闻言,余瑟微愣的半秒,随后轻轻叹了声,用极小的声响道:“忘了也好。”
顾江年坐在对面,面儿上看似波澜不惊,可握着筷子的手,紧的厉害。
他淡淡恩了声,继续用餐。
可低眸时,眸光中流转的辰光,是那般的明晃晃。
第十七章 :身为女子,何错之有?
1990年初,c市刚刚下了场大雪,将梦溪园的美景都捂在了雪景之下。
那日傍晚时分,她贪玩扎进雪地里。
被姜家老太太抓回来一顿打,那毫不留情的模样好似恨不得打死她。
得亏宋蓉及时赶回,救了她一命。
在那为数不多的记忆力,姜慕晚记得最清楚的,是姜家老太太那隔三差五的辱骂与殴打。
还有母亲宋蓉抱着她的痛哭声。
也是在这个宅子里,在这个客厅里。
尽管家具早已更换,可那些不好的岁月如泉涌一般哗哗的涌上来。
只因杨浒这一巴掌。
尽管岁月已去,人已入黄土,可姜慕晚仍旧痛恨着那么些人。
生为女子,她何错之有?
“大小姐,”老张伸手递了杯温水过来,轻轻地放在慕晚跟前。
而后者,顺着跟前的杯子望向他,清冷的目光让他后脊发凉。
他正欲起身,只听姜慕晚凉凉开口:“这么多年了,张管家还是一如既往,丝毫未变。”
这个一如既往,丝毫未变是什么意思,旁人不懂,可老张懂。
是以,有那么一瞬间,他端着托盘的手狠狠抖了抖。
姜慕晚冰凉的视线落在他手腕上,清浅的扯了扯唇角,带出一个凉飕飕的笑意。
“这杯茶是庆祝还是安抚?”姜慕晚再问。
阴沉的视线紧紧所在张叔身上不放过他一分,而后者,抖抖索索不敢言。
耳顺之年的老管家被姜慕晚三言两语逼得瑟瑟发抖,可见,那段过往确实是不美好。
久等不来人言语,姜慕晚修长的指尖端起跟前的茶杯,轻轻抿了口,用及其阴狠的话语开腔:“张管家当知晓,我这人--------,”说着,她伸手将茶杯不轻不重的搁在桌面上,视线从木质茶几上换换移至老张脸面上,阴凉再道:“脾气不好。”
姜慕晚脾气好吗?
不好。
老张比任何人知晓,一个脾气好的人是干不出来杀人放火之事的。
可姜慕晚,全干齐了。
楼下客厅气氛沉硬,二楼书房也好不到哪里去。
书房内,杨珊立于书桌前,老爷子站在窗边,双手落在拐杖上,深邃的视线落在窗外,望着远方后湖波光粼粼的水面。
气氛一度僵硬。
杨珊是惧怕老爷子的,那种惧怕埋藏与骨血里,大抵是早年间她入这姜家门时,被老爷子狠狠修理过,至今都记忆犹新,难以忘却。
“父亲,”杨珊斟酌许久,才颤颤巍巍喊了句。
“恩、”老爷子不咸不淡的应了声,断没有在继续开口之意。
反倒是一副等着她开口的架势。
“今日之事是杨浒不对,不该打慕晚,改日我让他当面给慕晚道歉,一定不让慕晚受委屈,”杨珊这话,说的温婉,特别是最后一句一定不让她受委屈,显然是顺着老爷子的话说的。
“杨珊,你进我姜家多少年了?”老爷子用及其平淡的嗓音问道。
杨珊微愣,如实回答:“十六年。”
“这十六年,你是不是都在盼着我早点死?”
“父亲,”杨珊惊恐,似是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甚是未曾想到老爷子还会如此直白的说出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