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妮奇怪地看了那人一眼,觉得这人很眼熟。又打量一番,她才恍然道:“潘兴亮,是你吧?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这一身还挺像回事的,当干部了?”
那个叫潘兴亮的人穿着四个兜的中山装,上衣兜里还别着一枝钢笔,真有一股干部的派头。听到甜妮问,他多少有几分自得,嘿嘿笑了下,说:“就是个很小的干部,跟你爸没法比。这不上班了嘛,总不能再跟以前那样随便穿一身就出门。”
甜妮却说:“倒饬一下还行,挺像回事的。”说完这句话,她又要付钱。
潘兴亮却伸臂拦了一下,看了眼不远处坐在椅子上不动的季深,严肃地跟甜妮说:“甜妮,小时候咱们住得近,还在一个学校,我潘兴亮对你不错吧!当初我妈托人上你家提亲,你不乐意,这事儿我一点都不生气,因为我确实配不上你。”
甜妮微微皱眉,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潘兴亮担忧地又看了眼季深,手往那边一指,小声说:“甜妮,你看不上我没关系,但你要找总得找个好的吧。你看那小子,长得是人模狗样的,可他怎么能让你这小姑娘付钱呢?这家伙不会是个吃软饭的吧?”
“你这么好的条件,怎么能找个吃软饭的?你可别让别人花言巧语给骗了,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仗着自己长得好,嘴又能说,专门骗小姑娘。他要不是这种人,怎么能自己坐着不动,让你一个女的付钱?换我我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甜妮知道潘兴亮这人从小就能瞎扯,上下嘴唇一张一闭就能吐出一车话来。可她万万没想到,潘兴亮居然把季深当成吃软饭的?
这家伙还说季深油嘴滑舌?就他,季深?谁油嘴滑舌也轮不到季深吧?
她无语地朝着潘兴亮翻了个白眼,说:“你瞎说什么呢?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我请他吃饭,是因为他帮我忙了。”
潘兴亮却说:“甜妮,我知道你从小就是个善良的人,很会替人着想,都到这时候了,还帮那小子说话呢。”
季深这次出门,穿的是便于训练的便装,并没有穿军装。因为天冷,他在外面又披着个军大衣。此时那军大衣就随意地搭在椅背上,看上去有些旧,也不知道穿几年了。从穿着上看,确实不像是有钱人。
他听力极好,坐得离服务台并不远,潘兴亮以为他们说的话季深听不到,实际上他都听到了。
吃软饭的?他像个吃软饭的?
季深自嘲地呵了声,心想他穿的虽然普通了点,但他怎么看也不像是吃软饭的吧?
这时潘兴亮还在像唐僧念经一样对甜妮一阵输出,念得甜妮烦死了。她拍了下柜台,跟潘兴亮说:“你可赶紧闭嘴吧,季同志打了好几年仗,刚从前线回来不久。现在是团长,谁吃软饭他都不可能吃。”
“我刚才跟你说了,我请他吃饭,是因为他帮了我的忙。你怎么还这么爱念叨?老婆婆都没你能说。”
潘兴亮以为甜妮还要反驳他的话,正准备再劝几句,却听到甜妮说那男的刚从前线回来,还打了好几年仗,是个团长!
他一下子愣住了,就连他身边那男青年都愣住了。
潘兴亮的眼神重新落在季深身上,来回看了几眼,感觉就变了。他越看越觉得那小伙子身上有一种不动如山的气质,还真像是打过仗的,不经意间扫过来的眼神似乎都带着杀气。
天老爷啊,他居然碰到了一个上过战场的军人!还是个团长!活的,能喘气的,人就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坐着!
潘兴亮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往他脑门上冲,冲得他脸都红了。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再看向季深时,眼神里便带上了几分小心和崇拜。
“甜…甜妮,他真的打过仗啊?这么厉害?”
甜妮给了他一个白眼,说:“不然呢,你以为我跟你撒谎?刚才你还说人家是吃软饭的,刚说过的话,忘了?”
潘兴亮听到这里,后悔得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他平时就嘴欠,家里人说过他多少回了,但他习惯了,改不了。
这回可算是踢到了铁板上了。
他从小就很崇拜那种打过仗见过血的英雄,但他只是个平凡的普通人,在他的生活中,他还没见过这样的人呢。
现在见到真正见过血的英雄,他居然还说人吃软饭?他可真是欠哪!
这时他真想时间倒流,回到他没瞎白话的时候。
见甜妮付完钱要走,潘兴亮急了,他拦住甜妮,磕磕巴巴地说:“你能不能帮我引见一下,我想认识这位季同志。”
潘兴亮这人虽然嘴碎,但他以前读书时对甜妮确实挺照顾的,所以甜妮没驳他的面子,点了下头,说:“行,不过你这次说话注意点,可不能再像刚才那么说话了。”
潘兴亮赶紧解释:“不是,我刚才就是看你付帐他不动,误会了…以为这男的抠,舍不得给女的花钱。这不是怕你吃亏嘛,所以…得,你别生气,我不说了。”
甜妮只好说道:“我谢谢你啊!”
“行了,先不说这个了,跟我来。”
潘兴亮立刻跟在甜妮身后走过去,跟潘兴亮同行的朋友也走了过来。刚才那个收款的服务员也听到了甜妮的话,他心情也激动起来,盯着季深看了好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