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书棠忍了又忍，最终无奈大声呵住了杨敏芝：“阿怀才醒，我们先让他安静的吃点东西好吗？”
书棠话里话外全是警告，书励明连忙过去拉杨敏芝的手，让她出去，书怀嘴角露出了一点嘲讽的弧度。
夫妻俩并肩要出门前，书棠像是突然想起了点事，指着靳闻泽对着书励明道：“爸，差点忘了和您介绍。您还记得靳氏那个工厂吧？这是他们老板的外甥。”
她话里话外，音调平淡，听不出情绪。可这句话才落地，书励明和杨敏芝夫妻俩像是被点了加速键，抬头看都不敢看靳闻泽一眼，连忙从病房里连走带跑逃一般出去了。
这对夫妻的反应明显就是害怕自己，靳闻泽挑眉，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他问书棠：“什么意思？”
书棠没把自己贱卖了版权帮父母堵上窟窿的事告诉任何人，更何况还是靳闻泽。她只是不想听到杨敏芝的声音才出此下招，用勺子搅拌着粥，没有开腔，舀起一口想要喂给书怀。
谁知道书怀偏过头去看着靳闻泽：“我要让他扶我去厕所。”
书怀已经很久没有提要求，书棠沉默半晌，对着靳闻泽道：“麻烦了。”
书怀的眼睛是很好看的琥珀色，瞳孔不深，像是透明的一般。靳闻泽没什么异议，刚走过来，突然看到书怀拔掉手上的针，掀起了被子。
被子下的右腿，只有空荡荡的裤子。
靳闻泽的心脏猛地一颤，书怀慢慢的给自己穿上厚外套，看着靳闻泽发愣，笑了一声：“怎么？没有见过残疾人？”
而后书怀用力扶上靳闻泽的肩膀，其实他单腿站立起来也并没有比靳闻泽矮多少。
因为他的假肢情急之下没有带过来，所以只能一蹦一跳的往卫生间走，动作慢了不少。
短短几步路，靳闻泽一直蹙着眉头，书怀却全然不似最开始沉默的样子，他还有心情接着调笑：“当年你恨不得打断我的腿来赔我姐，不久后我腿就断了，你应该觉得高兴啊，怎么这副鬼样子？”
“阿怀！”
卫生间就在病房内，书棠听得见书怀说话，朗声制止住他，可书怀不说了，靳闻泽却要开口问：“你腿什么时候伤的？”
书怀冲冲手，看着镜子里的人，嘴唇一张一合，露出洁白的牙齿：“一四年三月初。”
靳闻泽心口一滞，在书棠开始给书怀喂粥后步调缓慢地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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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棠从病房出来时时间过了晚上十点，她毫不意外的在垃圾桶前找到了靳闻泽。
彼时他的烟盒里，已经少了一半。
靳闻泽背对着她，看那火光还在抽，吸两口就咳一下，明显是抽急了。随后他干脆摁灭，丢进了垃圾桶。双手插-进口袋里，仰着头看月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书棠慢慢走了过去，因为太累，喊他的时候也有气无力：“靳闻泽，走吧。”
靳闻泽条件反射，猛地转过身，抽了太多烟本来昏沉的大脑一瞬间就清醒了，哑着声音说话时像一片可以溺死人的海，全是暗涌：“书怀说他是一四年三月初受伤的。”
在这一瞬间，书棠的后背冒出了冷汗。午夜的凉风也无法让人冷静，月亮的光辉洒在她身上，再书棠身后落下一片阴影。她有些无奈，最后却只能应是：“准确的说，应该是我们分手前一个星期左右。”
无法形容这一刻的心情，靳闻泽合上烟盒，直白地盯住书棠：“你那个时候什么都没和我说。”
“我想说的。”
书棠话才说完，眼泪先掉了下来。
大概是今天晚上难得能和书怀这么平静的共处两个多小时，又或者是在心底和靳闻泽解开了一个误会，她有了很多想要倾诉的事。
她知道自己心底和靳闻泽依旧还有不算浅的隔阂，可至少在这一刻，她想把他当成八年前甚至是十一年前那个少年，好好的把一些遗憾与他说一说。
“当时，我有去找你的，但是我又跑了。”
“为什么跑？”靳闻泽死死地盯着书棠，呼吸逐渐灼热起来，努力按捺内心波涛。
书棠坐到了一旁的长椅上，想要开口，喉咙却很干涩。她微微闭了闭眼睛，想起了那个春天，她的惶恐，她的不安，她的崩溃，她的绝望。
“我以为，你深爱沈青禾。”
这话一开口，后面的许多事就没有那么艰难的说出声了。
只是说到最后，书棠到底还是沉不住气：“就算没有沈青禾，我们当时的分开也是命中注定。”
十八岁卑微如尘的少女和同样十八岁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
她自卑又自大，而当时的靳闻泽同样也不算成熟。
两个人相爱，应该是互相温暖，互相治愈，共同变好的过程。
可书棠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总是不会好的。她一旦真的开口找了靳闻泽解决了几十万块的手术费，那终究会因为自尊心，而选择和他分道扬镳。毕竟靳闻泽怎么样都会选择出国，如果他真的为了自己不出国，书棠只会一辈子都活得愧疚不安。
如果没开口，那书励明依旧会走上讹诈靳凡迪她们家那条路，这更是把书棠的所有骄傲都往地上踩。
就算是现在的书棠来看，当年都已经是解不开的死局。
说完所有，书棠想笑，可是脸上眼泪却越流越多。靳闻泽坐到她身边，想伸手帮她擦干，书棠后退，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出口拒绝，靳闻泽已经用力拽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