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家这兄弟两个,先头是在今年水患一事上过多隐瞒和拖延,直到康都派了安王前去之后才开始治水救灾,后面又以救灾成功为功劳请求尚主。
以梁熙对陈瑄的了解,陈瑄多半已经烦了这两人,故而才有突然把谢家那事情揪出来强行成全,再又让韦苍调任到康都来。
谢家如今有贵嫔在宫中,自然是一心一意对待陈瑄的,贵嫔主动出来把这事情扛起来,便迷惑了大家的视线,全以为还是这位贵嫔想以权谋私。
或者也真的有那么一点私怨。
梁熙自然也知道自己两个外甥女之间的矛盾。
可他也无意去批判什么——如若是他,他有那么一个机会趁着陈瑄想对别人动手的时候来报仇,他也是不会放过的。
只是不知道宫里面的贵嫔会因为这件事情从陈瑄那里得到什么好处。
如若是子嗣,恐怕陈麟这辈子就连翻身的可能都没有了。
梁熙略有些走神地想着。
但他又忽然想到,就算陈麟翻身了又能如何呢?以陈麟的性格之凉薄偏激,大约也不会觉得梁家在他起复的时候起了多大作用,他为他打算再多,或者都不如小人在他面前挑拨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不过既然陈瑄让陈麟去安城,多半还是想着让梁家多照顾一二的意思,毕竟现在正在安城的就是梁雷。
一时间梁熙又想起了已经去世多年的梁霙。
他也不知究竟应当说陈瑄重情还是薄情。
思绪纷纷杂杂,梁熙再回过神去听殿中议论,已经又说起了北边那一分为三的三个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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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岑儿第二天一早起身时候,便从常秩那边听说了陈瑄亲自口述的废太子的诏书,和陈麟之后要去安城的消息。
“现在是暂时先搬出东宫,移居了灵安殿。”常秩说道,“还在宫里。”
谢岑儿对这一回太子陈麟目前看起来完全不同的结局略有些好奇,她看向了常秩:“那要什么时候去安城呢?”
“大约还要等到安城那边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才会请大殿下移驾。”常秩已经换掉了陈麟之前太子的称呼,但因为陈瑄并没有随手给他封个王爵之类,这会儿便重新改称了“大殿下”。
大约是经过了十几次重生之后的直觉,谢岑儿觉得陈麟大概是不可能真的活蹦乱跳去安城的——至少有那么一些人不会乐意他就这么几乎算是毫发无伤地走。
比如张贵人。
沉思片刻,谢岑儿再看向了常秩,声音略低了一些:“所以陛下可有再说太子的事情?”
“昨日听说有大臣提起过,但陛下直接把话题跳开了。”常秩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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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答让谢岑儿肯定了起来,陈麟是一定不可能平安离开康都的,张贵人对他动手,一边自然是她与梁皇后的陈年旧怨,另一边事实上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为了二皇子陈耀的上位。
毕竟王婕妤就是拿陈耀投诚了张贵人,陈耀上位,对于张贵人来说是一种权力的投资和将来的保证——在张贵人自己膝下没有儿女的时候更是异常重要的事情。
若是陈耀成功当了太子,那也许张贵人真的会让陈麟平安离去也说不定。
若陈耀当不上太子,那么张贵人必定不能给陈麟任何离开的机会,因为他离开,就意味着有机会再起复,她不可能让陈麟有任何机会东山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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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事情,至少在现在与她关联并不大。
她或者应该把目光多专注在谢峦与韦萤的婚事上面。
她昨日已经让常秩去谢家传了话允了梁氏去看谢峦,梁氏能说动谢峦改变心意么?
作者有话说:
①太子之位,实为国本,苟非其人,不可虚立,引用《废皇太子勇为庶人诏》,出自《全隋文先唐文》(清)严可均辑,商务印书馆
第66章
离开谢家的时候仿佛还是夏天。
倚靠在榻上,谢峦一手扶着已经让她感觉到沉重负担的肚子,一边有些恍惚地去想她离家的时候。
现在已经算是入了冬。
她看着外面那细密的雨,如此想着。
她从小就在康都长大,她太了解康都的天气。
春秋总是短暂,冬夏总让人感觉漫长。
不管是哪个季节,又总有绵绵不断的恼人的雨,潮湿得让人时常感觉透不过气来。
她慢慢扶着一旁的凭几先跪坐起来,然后一手撑着腰,再缓缓站起来,朝着门口走了两步,抬头去看屋檐上落下的清亮的水珠。
庭院中安静极了,只有雨声沙沙。
侍女们不知去了哪里躲懒,谢峦左右扫了一眼,一个人也没见着。
她想起来在谢家时候,她院子里面只怕是有十几个人伺候,无论什么时候她起身,都会有人上前来问候,还有在她身边形影不离的春熙。
她是怀念从前的。
可她也分明地知道自己无法回到从前了。
自从那道指婚的圣旨下了之后,一切都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韦萤变得不再像她认识的那个温柔潇洒的郎君。
他说了许多她从未想过的恶毒话语,尽管他事后描补说那只是一时心急口不择言请她不要当真。
可她也知道,口不择言时候才更可能说出真心话。
在韦萤心里面,或者她就是一个不知廉耻死死缠着他的女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