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菱已经认了,此事确实是她所为。”
傅温想起方才在密牢里,那素来处事周道、跟随老爷十多年、一直忠心耿耿的婢女黄菱,疯癫起来的模样。
密牢漆黑一片,唯有一盏壁上小灯散着暗淡的光亮。
黄菱姣好的面容在辨无可辨中扭曲起来,大声咒骂这秦夫人的寿数。
“她还不该死吗?她霸占了老爷那么多年,还不该死吗?因为她,老爷从来都不碰旁的女子,连多看一眼都没有,我伺候老爷那么多年,处处为老爷着想,可老爷从来只当我是仆从,和小厮管事没有两样,这正常吗?老爷快要被她制得喘不过气来了!只有她死了,老爷才能好过,我才能换个身份继续服侍老爷......”
彼时黄菱说着,越发疯魔起来,“陆晚樱都能,我怎么不能,陆晚樱不也是奴才出身吗?老爷还不是与她有了女儿,只是碍于那妒妇才没能进府。陆晚樱被她熬死了,我不能也被她熬死,我还要给老爷生儿育女,你们放了我!放了我......”
很显然,黄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但彼时黄菱的疯癫之态,傅温都不欲说出来污了公子的耳朵。
他把黄菱如何支使自己的表弟,又寻了府中小厮偷拿药膳谱,扔到夫人必经路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秦慎听完神色无有变化,只是又问了另一桩事。
“廖顺之事呢?”
傅温闻言,神色反而严肃了几分。
“这是也是黄菱从中摆布,尤其廖娘子恰好撞见其弟尸身尖叫出声,正是黄菱设计。不过那廖顺尸体她并不可能知道,属下便侧重审了她那表弟吴梁,没想到这吴梁正是当初邢兰东笼络来,接洽廖顺的人。咱们抓廖顺之时,他就在诸城,只不过逃之甚快,并未被我们的人发现。”
所以知道廖顺尸体在诸城外小山上的,不是只有秦慎的人和秦恬而已,还有这吴梁。
傅温道,“吴梁已经找人了,而且邢兰东一直使钱让他想办法收买黄菱。只不过黄菱确实待老爷......忠心不二,不论多少钱财诱惑始终没有透漏老爷要事,只在这两桩事中,让吴梁替她做了些事。”
当然,如果不是坏事被发现,黄菱吴梁皆被抓获,那么黄菱在吴梁手里有了把柄,距离背叛秦贯忠,亦不远矣。
如今虽不至于此,却也害得夫人险些丧命。
所谓夫人已经不行的消息,不过是迷惑之言罢了,夫人没有病危,反而因朝云轩的身份改变而心绪平稳,渐渐转好。
“不知如何处置此三人?”傅温低声问。
静谧的书房里,秦慎默然思量了一息。
“不急。”
......
傅温一走,书房里的似有若无的血腥气也散了下去。
连舟非常知机地进入书房,替秦慎打开了窗子。
房外的风吹了进来,夹带着春日的和煦,在书房内绕着圈,卷了些书香墨香,最后温顺地拂过秦慎的袖口。
秦慎单手撑着,揉了揉眉间。
这两桩事,都和秦恬没什么关系。
他不由想起那日晚间,她一个人无措地站在正院的树丛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却在看到他走来的时候,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下来,满眼都是惊慌,就像一个见到了头顶盘旋黑鹰的兔子。
他好像,确实吓到了她。
第18章 她们不怕他?
黄菱的事情,秦慎让傅温在秦贯忠面前,俱是禀了一遍。
跟在自己身边十几年的丫鬟,秦贯忠再没想过她会生出旁的心思,她虽没有不忠向外透漏消息,但有害人的邪念,已令人惊诧。
秦贯忠沉默下来,人似老了些许,连鬓边夹在黑发中的两三白发都异常清晰了些。
半晌,他才开了口,同秦慎道了一句。
“你来处置罢,只别告诉净娘便是。”
秦贯忠回了上房去看秦夫人。
秦慎这才吩咐了傅温,对于那与邢氏有勾结的吴梁,先顺藤摸瓜,看看此人到底还有没有在邢氏的授意下,收拢其他秦氏仆从,又同邢氏有什么途径的联系。
此人是个关键,不能大意处置。
至于那小厮,给钱便能作乱,自然是不能留了。
倒是大丫鬟黄菱,谋害夫人,罪大恶极,但黄菱是秦贯忠捡回来的,在她眼中从来没有旁人,只有这一个主人。
秦慎顿了顿。
“勉强算忠于主上,且留她全尸。”
......
秦慎亦去了上房探望秦夫人。
外面流传的快要不行了的秦夫人,此刻已能坐起身来,与人说话了。
秦贯忠亲自给妻子喂了药,秦慎也端了茶水过来给她漱口。
秦夫人看着丈夫、儿子都在身边,蓦然就想到了朝云轩那个孤零零的小姑娘。
“我那天,吓着她了吧?”
她那日,只觉得她跟自己记忆里丈夫年轻的相貌甚是相像,再又看到一模一样的晚樱的手书,心里就断定秦恬一定是秦贯忠和晚樱的孩子。
彼时她就已经脸色不对了,然后又是吵闹又是吐血,再后来小姑娘如何,她都不记得了。
秦夫人目露愧色,“执臣晚樱若是晓得,他们留下来的唯一的血脉,我都没能好生照料,也不知会不会伤心......”
秦夫人颇为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