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恬难以想象,若是大哥没能快速拿下徐州,反而陷入鏖战,届时又被钱烽反应过来,肃正军腹背受敌,该是一种怎样的局面。
可广诉军那朱思位,也确实送了自己的儿子去密谈的山庄,并不是非要置肃正军于死地的意思。
“那他们想要怎样?”
孙文敬在这时,看了她一眼。
“广诉军那朱思位,曾说过想要替肃正军侍奉公主的话......”
他说到这里,秦恬愣了一下。
孙文敬见状连忙道,“当然,我们不会把公主送去旁的军中!但若只有我军把持这公主近前的位置,旁人不满不是不可能。这次,我想那朱思位的意思,是想让公主也前往密谈的山庄,风险共担,利益亦共享。”
话到此处,秦恬明白了过来。
广诉军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迟迟没有说出口,却偏偏选在她大哥出兵之后,以此为挟,提出要求。
果然联军,是没那么容易联在一起的。
孙文敬还想要再跟她解释一下,秦恬示意他不必解释了。
她只缓缓起身,问了一句。
“何时前往?”
孙文敬口中的话瞬间蒸发,他看着年少的姑娘,第一次仰头看过去,似真的在仰视一位万人之上的公主......
*
密谈的山庄,秦恬再次住了进来,翌日午间,魏游就来告诉了她。
“广诉军出兵了,没再耽搁。”
秦恬大松了口气。
昨日,她是连夜赶到的,进入山庄天色已晚了,除了何老先生,什么人都没有见。
但既然已经来了,便不能不见人。
张守元提及了晚宴,秦恬并没有什么异议,倒是在下晌忽然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此的面孔——鹃子。
秦恬讶然,看了一眼将她带来的魏游。
秦恬早先的意思,不让厨娘鹃子再随军前来这山庄,魏游对此并无意见。
谁想到,自家公子出兵之后,那广诉军竟然让公主也前往山庄为“质”。
公子在外打仗,恐还不知道此事,若是知道了,还不晓得要如何反应?
但肯定是不会顺了那广诉军的意思,让公主前来。
可打仗是更重要的事,孙先生和公主都没有想要干扰他,只能权衡利弊,又将公主送了过来。
广诉军在打什么主意不知道,而上一次有人胆敢动肃正军的厨娘的事,还没有水落石出。
魏游可不敢在公主的安危上散漫大意,他偷偷找到了鹃子,将她扮成自己的侍卫一并带了过来,昨晚便让她以侍卫的身份,悄悄留意上次拖拽她的人。
秦恬听见魏游这么说,不禁问了鹃子。
“你可害怕?”
毕竟没有几个女子,敢在遭遇了那样的事情之后,还回到事发之地来。
鹃子显然还有些怕,但她道,“这是民妇该做的事!公主待民妇有大恩大德,民妇不能苟且偷安,让坏人藏在公主身边!”
这话说得秦恬竟然有些鼻酸。
对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但对于鹃子,确实完全不同的意涵。
“那你昨晚发现什么了吗?”秦恬让人给她倒了杯茶水。
鹃子连声谢恩,“民妇昨晚什么都没发现,但是今日隐隐听到了,上次拖拽我的人的声音!我不敢十分确定,但也有八分的把握!”
秦恬顿了一顿。
这次在密谈山庄里的人和上次,并不是完全相同,但之前那人,这次还在!
不过鹃子也只是听见了声音,没有看见说话的人。
秦恬不免就想到了黏在珠帘之上的黏腻目光,不知道那目光的主人,是不是也在?
她又问了鹃子几句,就让鹃子先下去了。
然后叫了魏游过来。
那黏腻目光的事情,她并没有同任何人说过,但此番想了想,告诉了魏游。
魏游一听,冷汗都快落了下来。
他心里不由地暗想,若是公子知道此事,是真的不会再让公主前来了。
可公子不知道,公主也已经被送到了此地,而且晚间还有与众人相见的晚宴。
魏游心下紧了紧,左右思量着,同秦恬低声说了几句。
第90章 碰了软墙
外面三军战火纷飞,密谈山庄却出于某种平衡,在外间紧张的氛围中就坐晚宴。
秦恬仍旧隔着珠帘坐在上首。
下面坐着的有何老先生和张守元,广诉军朱思位的独子朱汉春,和南成军蒋山的幼子蒋沐,以及蒋沐的表兄杨韬。
那蒋沐年岁尚轻,还不到束发的年岁,不似朱汉春早已及冠,娶过妻,膝下有子女,蒋山不放心幼子独自前来也是常事,而他那表兄杨韬,上一次密谈时也在此地,可见是蒋氏信得过的人。
秦恬并不是长袖善舞的性子,于珠帘内除了简单几句应有的开口,便保持安静。
张守元是与三方都熟悉的人,他适时地在其间替秦恬说了几句。
南成军的蒋沐看起来不善言辞,他那表兄杨韬倒是替他说了两句,但也并无多言。
众人间,也只有广诉军的朱汉春,曾是个秀才出身,说起话来并不含糊,甚至还能同何老先生聊几句学问上的事。
他也好,其父朱思位也罢,虽然是造反军的首领,但却颇为喜好文人做派,穿着亦如文人墨客一般,当下着一身宽松锦袍,手里拿了折扇,随着他的言语时而开时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