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徜徉被一阵凄厉的叫喊声打断,那声音就来自隔壁船舱。
擎一盏铜灯,爬起身,大着胆子出去,正撞上一个手足无措的小姑娘,那姑娘急得快哭了,说自己的同伴将要生产,然而船上连个稳婆都没有,如今已然昏厥,只怕危险……
若论接生这一点,许青窈自己也是个门外汉,然而亲历过那种剜心割肉的痛苦,她不愿坐看再有人重蹈覆辙,而且是生死关头的艰难抉择。
“先取热水来——”
她必须先净手。
就在两舱之间的狭窄过道里,身后有暗影渐次覆上,随着那暗影越大,心下的不安感也开始强烈。
不禁生出一丝怪异,不对,既然是贩药的商船,怎么会连个懂行的郎中都没有,即使耳濡目染,应该也知道一些,再怎么样求助,也找不到她这个弱势的过客身上。
忽然,身后被一抹滚烫覆上,银盆里濡湿的双手被紧紧捉住,在温热的水流中,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帮助她浣洗每一根手指,每一寸指节,交叠,又缠绵,猛然十指相扣的瞬间——
他咬住她耳尖,“终于找到你了。”
第41章
“闹够了没有?”
把人打横抱起, 朝楼梯上走去。
江风长驱直入,鹤形宫灯摇摆不定, 幽暗的廊道里鬼影幢幢, 角落里伸出无数肆虐的指爪,将两人身上的衣袍搅作一处,黛色直裰和暗蓝道袍时而缠卷时而纷飞, 仿佛怨侣气恼推拒,又似乎美眷情热缱绻,下一刻就要齐齐剥离, 共赴长天。
楼梯尽头是间雅舍,推门而入的一瞬间, 异香扑鼻。
被甩出去的刹那,她来不及惊呼——唇角早被锦带勒住, 泛起酥麻的疼。
只觉得身下绵软, 像是陷进一朵云里, 衾褥极滑, 让她快速地跌入险境。
房间昏暗, 他似乎并不准备燃灯。
地下那人的气息灼热又杂乱, 像是一丛毫无节制疯长的荆棘,衣带渐宽的窸窣声后,冷硬沉重的身躯覆上来。
“陪你玩了这么多天, 尽兴了吗?”
问她, 却显然并不期待她的回答。
黑暗中,他的眸子盈盈发亮, 透着幽绿的光, 像是古老洞穴里饥渴的困兽。
怀抱是囚笼,历经千辛万苦的狩猎, 终于捕获一个她。
俯首在她的颌尖上咬一口,力道很重,像是惩罚。
察觉她胸腔下的剧烈震动,敛了长睫,手指抚弄新鲜的牙印,极尽温柔,似乎懊悔于方才力度的失控,“如果你觉得尽兴,那么今夜——该轮到我了。”
眼看她呜咽着摇头,挣扎。
伸手绕至后脑,将她嘴边的红布系得更牢靠,不打算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
——他现在有点怕了她。
不知道她话里的哪一句是马,哪一句是鹰,哪一句藏着淬火的白刃——马背会载她远走,羽翅会带她高飞,而白刃,则会不经意间将他从前胸洞穿后背。
支肘俯趴在她身上,好整以暇地逡巡,他的身子抬得很高,似乎相当克制,正在竭力避免任何不雅的触碰,然而,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珠却极尽冒犯,猫一样舔她苍白的脸。
“如果你想说的是没有尽兴,那么——我会帮你。”
伸手拔掉她头顶的木簪,乌发如瀑,顿时泻满枕衾。
随意挑起一缕发丝,饶有兴味,“它们流动起来是什么样子?”
“有人见过吗?”
说着去解她的袍带,恶趣味地比手,掐一把楚腰,“瘦成这样可不好。”
尚未触碰到她的小腹,她却激烈地颤抖起来,腰背蜷缩,像一只被烈火炙烤的虾子。
薄青城停下指尖上的动作,紧张地撑身而起。
眉头紧蹙,沉默片刻,“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身下的人似乎在颤抖,连呼吸都滚烫。
他有些慌了,却故作强辞,“告诉你,我问过大夫,孕期三月后可以同房。”
说完这句,又自嘲似的添一句,“如果……还在的话。”
“孩子”两个字,叫他不忍说出口。
他不大相信这个狠心的女人在外面这么长时间,真的会无所作为。
她会对他的骨肉手下留情?
一而再再而三领教过她的手段以后,他似乎已经不敢留存太多奢望。
身下良久没有动静。
眉头一跳,翻身坐起,点亮床头的烛光,将她抱在怀里,那一盏温黄如水溢来,才发现她的额发已尽数被汗浸湿,脸色苍白得像张故纸,眉心拧成一道“川”字,极力忍耐疼痛的模样。
“许青窈?”
轻轻摇她的肩,“窈窈?”
像这样亲昵的称呼,她不会允许他这么叫,如今身下的人却连一丝反应也无,看来是真的不适。
他开始心慌了。
慌乱地裹好衣服,出门去找大夫。
走到半路,似乎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将她身上的束缚解开,还有唇角的那一抹红丝带——都裹进自己的怀中。
凝神听着薄青城从楼梯上下去,脚步声一路渐行渐远。
许青窈飞快地爬起身,从中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小封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