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
要不是那个该死的巡检班头范豹,还是他那贪官舅父范文烛,他或许就要爱上这个地方了,贺昳心想。
清媚的余音在湖心荡漾,有细小的鱼儿跃出水面捧场。
打角落里慌慌张张跑来一人,是个低等的小捕快,还没到跟前就喊起来:
“大人,不好了,范班头将牢里那个漂亮女囚,给提走了!”
第28章
女囚?
“哪个女囚?”
问出这话, 其实也不能怪他。
自打来了这山阳县,他还没下过囚房, 要说是嫌弃, 自然有的,那地方又脏又臭,老鼠背上都长绿毛, 但是你要说全因为爱洁,也不尽然,他是有恤下的心, 却没下来恤他——归根结底,就是印在他手上, 权没来。
他一个堂堂世子爷,竟然也被这群皂隶白丁作弄?偌大的衙门, 竟无一人可用, 都成了那范狗官的巡检外甥的天下了。
“这江南烟水地, 还有女子作奸犯科?”想见沿途所见的那些柔顺玲珑的女子, 他有些吃惊。
“不多, 但也有。大多是些游娼女窃之流。”
倒也可怜。
“那女子犯了何等大罪?”抬手伸到树杈上, 扯下玉带,随意披上青色官服,就罩在那水红曳地戏袍外头。
“仿佛是个流民……”
不知道该不该多嘴, 毕竟从前, 范班头也借口路引造假,抓过好多人, 但眼前的县官, 却也不敢信任,他们这些底下人, 不到最后,不知道谁赢,绝不撒鹰。
“范班头提个流民作甚?”
眉头微蹙,张臂,轻微晃动脖子,等着小僮踮起脚尖,为他系盘扣。
许是姿势支撑太久,不耐烦起来,语气也重了几分,“案子不过堂就把人投到牢里,这是哪家的规矩!”
小捕快低头讷讷不敢言。
贺昳心里一转,“对了,你说那女子颜色不错?”
小捕快毫不犹豫地点头。
贺昳脸色大变。
“好个范巡检,竟敢逼侮民女!”
他恨此人已久,没想到,今日正逢上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他下了大狱,看他以后还如何横行,心里暗下决心,今日务必要一举扳倒此人。
“范豹哪里去了?”
“卯时就提着那女人去了范知府府上。”
“堂堂范知府,竟然伙同外甥,作下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备马,去西街!”西街正是知府老巢。
“你叫什么,今日之事,做得很好。”贺昳忽然回头一问。
小捕快把名字说了,见知县大人打马绝尘而去,终于松了口气。
昨夜,那个女子递给自己一只耳珰,还说里面裹着什么犀角藤黄,能治他阿婆的病,条件是帮她向知县大人通传一声。
就比如那句“不好了,范班头将牢里那个漂亮女囚,给提走了——”
就是她教的。
而且还教他,一定要把“漂亮”两个字,念得大声。
小捕快有点不好意思,心想:这女子脸皮可真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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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不见人来?
许青窈被抬入一座陌生的府邸,身上穿的是桃花云雾烟罗衫,缎地绣花百蝶裙,整套的银鎏金头面。
她不断朝外面垂花门下张望,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难道那小捕快收了她的东西,没替她办事?
自打昨天瞥见他眼底的一丝悲悯,她就知道,这人肯定能为自己所用。
她也没打算叫他放自己出去,底下人,手里没这个权力。
只是借他的嘴一用。
只要能出了那密不透风,无人问津的牢笼,她就有办法置之死地而后生。
所以她才谎称是洒金坊里私逃出来的官伎,声称要自荐枕席,引得那巡检将她献给上面邀宠。
此举,无疑是为那新来的知县送上橄榄枝——只要他不是太蠢。
听说还是京里来的世家子弟,想必不会令她失望。
本朝地方内,巡检和知县的龃龉之深,已经是人尽皆知,巡检都是由本地豪强富绅选出,自然与当地势力渊源无限,而知县,则是由朝廷委派,虽然名正言顺,但奈何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未免颇受掣肘,有时甚至被巡检和师爷架空。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如此,她就帮他们借一股东风,让这火烧得更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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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烛刚下了堂,就被外甥给扯到一边,神神叨叨地说要送他一份大礼。
“如今你把薄二爷家那个逃妾找到,我就谢天谢地了。”
范豹知道舅父的意思,方才堂上那一大堆车轱辘话,什么城防什么缉盗,不就是为了找人吗?不过,那种又累又没油水的活儿,他还真不屑干。
“逃妾倒没有,捡了一个游娼。”
“在哪儿抓的?”
“秋门洞渡口啊。”
“怎么抓的人?”追问。
“那娘们儿说是被牙行骗了,手里拿了个假路引,我就给她枷了,看她长得不错,这不,特意送过来孝敬您老。”
“蠢货!”抬手给外甥一个大耳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