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色道:“我们还要自己的路要走,大抵同刘郎并非同路人,就此辞别,日后有缘再会。”
刘彻面露愕然:“大仇未报——难道灭掉袁家满门的凶手不是阜阳侯世子?”
袁知摇了摇头:“他只是一个从犯罢了。”
堂堂阜阳侯之子,居然也只是一个从犯?!
“也是,”刘彻不由得道:“若只是阜阳侯,只怕不足以令京兆尹也避之不及……”
魏不疑却按捺不住,先一步追问出声:“那么敢问袁娘子,首恶究竟是谁?”
袁知不意他们在知道阜阳侯世子只是从犯之后,竟然还要追问,心下一暖,却是再度摇头:“刘郎和曹郎没有揭发我们,还特意来此祭奠,我们兄妹一人已经感激不尽,至于后边的事情,实在不必将你们拖到这浑水里边来了……”
魏不疑还记得当日驿馆外袁迈的躲避,今日再逢,不由得面露薄愠,问了出来:“难道袁娘子是怕我们怯懦,畏惧权势,不敢与你们并肩作战吗?!”
袁知还没有说法,袁迈却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有些无奈的看着妹妹。
袁知目光在刘彻和魏不疑脸上扫过,嘴唇轻启:“袁家灭门的首恶,乃是南奅侯之子公孙敬声。”
魏不疑脸色大变!
刘彻眉头微动,倒有些出乎情理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感觉。
袁知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又一次行礼道:“那么,就此辞别了。”
说完,兄妹一人转身离去。
“且慢!”
魏不疑涨红着脸,叫住了他们:“公孙敬声……”
怎么偏就是公孙敬声?!
袁知回过身来,脸上并没有显露出鄙薄亦或者嘲弄的神情,反而神色如常:“我知道南奅侯位高权重,不同于阜阳侯,然而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不可不报,这是袁家的仇恨,曹郎无需介怀……”
魏不疑嘴唇嗫嚅,艰难的道:“我并不是……”
并不是畏惧南奅侯的权势,而是……
公孙敬声的父亲南奅侯名叫公孙贺,从前乃是当今的太子舍人,如今乃是九卿之一的太仆。
而公孙敬声的母亲,名叫魏君孺。
她有一个妹妹,乃是当朝皇后。
另有一弟,正是他的父亲魏大将军。
“怪不得……”
魏不疑惶然失神。
被袁家兄妹理解又平和的注视着,他忽然间有种无地自容的羞愧感,心里的谜团,瞬间被解开了。
“难怪雒阳的官场根本没有人敢管,即便有人张目,也很快就被按下去了。”
“难怪你们千里迢迢到了长安,京兆尹也不敢管……”
那是皇后和魏大将军的外甥,是冠军侯的表弟,是皇太子的表兄,也是公孙家的独子啊!
谁敢把他送上断头台?!
不要命了吗!
与之相比,还是让那两个不识抬举的贱民去死来的简单一点。
魏不疑整个人都僵住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义愤填膺想要为故旧雪恨复仇,最后却发现幕后真凶居然是自己的表兄,且对方正受庇护于自家门下……
真是荒诞啊!
第309章 刘老登大舞台24
魏不疑几乎是求助一般的看向了刘彻。
刘彻却是神态如初,只看着袁知——他很清楚这兄妹二人当中,袁知才是拿主意的那个。
“那么,二位的诉求是什么呢?”
“只求首恶与从犯能够伏法,随袁家人同行,还是希望能够昭明他们的罪过,将其明正典刑?”
袁知脸上罕见的显露出几分诧异的样子来。
她转身回去,奇道:“刘郎可知道那公孙敬声的家世?”
“我知道。”
刘彻道:“他是太仆公孙贺的独子,母亲乃是当今皇后的胞姐,舅舅便是赫赫有名的魏大将军,家世显赫。”
袁知道:“即便如此,刘郎也愿意帮助我们吗?”
刘彻颔首道:“不错。”
袁知怔了几瞬,继而郑重其事的向他行礼:“刘郎的恩情,小女铭感五内……”
刘彻却是为之失笑,赶忙将她搀起:“等袁娘子听我说完,再谢也来得及。”
袁知心知他说的是先前给出的两个选择,当下并不迟疑,马上道:“若是可以,我当然是希望能够将他们明正典刑,以慰藉袁家众人在天之灵,若不得成,才会考虑前者。”
刘彻却没有与她说什么空话,对一个聪明人耍小心思,是很愚蠢的事情。
他开门见山的告诉袁知:“若你想要公孙敬声偿命,这很简单,但若是你们想要将他明正典刑——也能做到,但是你们很可能要为此承担人头落地的风险。”
皇帝不是傻子。
相反,他还是个非常倨傲的聪明人。
先前出了阜阳侯私通淮南王一案,他未必不知道其中可能有些自己不清楚的猫腻,只是这案子对朝廷有益处,所以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