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的脸色变了,眉宇之间更是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几分惊容。
世间……当真有如此英才天授之人吗?!
王翦收了科普之心,开始以一个将帅的专业素质,简洁又快速的同王上阐述当前战局。
朱元璋两手抄在袖子里,半垂着眼,不时的说上一句,却让王翦深有相见恨晚(?)之意。
燕国不过是土鸡瓦狗,王翦根本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只是想到近来朝局之上过于冒进的风声,他不由得小心试探了一句:“燕国也便罢了,来日攻楚……”
朱元璋马上接上:“灭楚与灭燕不可同日而语,绝无短暂时日之内功成之理!”
王翦为之顿住,回神之后,神情显而易见的激动了起来。
二人一来一往,探讨起灭其余诸国该当如何行军来。
蒙恬板板正正的坐在一旁,中间有个地方没能听懂,短暂愣神的时候手一滑,他心爱的小毛笔掉到了地上。
他见周遭无人注意到自己这边,赶忙弯腰去捡,再度坐好之后,就发现……
啊这?
就是捡个笔的功夫,我就听不懂了?!
不只是他,军帐中的一干年轻将领,也都是满面茫然,一头雾水。
虽然说的话掰扯成字他们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怎么这么晦涩难懂呢?
而且这话题跳得也太快了点吧,前脚城门楼子,后脚胯骨轴子?
站在他们面前的两个人,一个是当世名将,且还是完全成熟期的名将,另一个是华夏历史上唯一一个以南统北的皇帝,且同样是完全成熟期。
以这两人的阅历和思维高度,他们所进行的军事思想的碰撞所迸现出的火花,让这群还在发育期的年轻人觉得难以企及,无法理解,是完全正常的事情。
蒙恬深陷在刚才弯腰捡笔的懊悔当中。
我要是不捡,就不会分神。
要是不分神,那么说不定现在就能听懂了。
不过,现在这个王上是真的有点东西在身上啊……
他捅咕了一边儿同样满头问号的弟弟一下,悄咪咪的问:“那个仙丹,还有没有啊?”
蒙毅:“……”
……
王翦很少跟人说这么久的话,也很少说的这么酣畅淋漓。
天才都是寂寞的。
他们可能不缺少陪伴,但是一定缺少理解和精神上的共鸣。
天才,本身就是稀少的另一个形容词啊!
但是今晚,他深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感。
他真的懂我!
心情愉悦的回自己的帐子里歇下。
半夜时分,王翦兴奋的坐了起来:“他真的懂我!”
守夜的士卒:“……”
王翦又躺下睡了。
守夜的士卒:“……”
第247章 如果皇帝们可以轮流倒班9
第二日清晨,王翦一觉睡醒,只觉得神清气爽,甚至于有种想要迫不及待的到王上面前去,继续与之畅谈的想法。
一直以来,他都有一种感触——那就是王上的步子仿佛有些迈得太急了。
王翦只能算是半个政客,于他而言,最重要的那重身份,始终都是将军。
朝局上的事情他或许不懂,而王上称霸天下的大业,也绝非如他这样的臣下所能深知了悟,但是行伍之事,此时的大秦,却没几个人能够跟王翦比肩。
是以他能够清楚的意识到,王上的心,太急了。
不管是出于先前数次对外征战的接连胜利所带来的踌躇满志也好,亦或者是急于削弱王氏一族在军中的地位也好,王上近来频频将目光落在年轻的将领们身上,这令王翦感到不安。
他并不是担忧自己的前程和儿孙荣禄。
他只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如若王上,乃至于王上的智囊团继续保持这种对外军事膨胀心态的话,早晚都要栽一个大跟头!
而栽完这个跟头之后,大秦还能继续站起来吗?
王翦不知道。
然而可悲的是,他意识到了冥冥之中可能会有的失败,却无力阻拦,锐意进取、固执刚强的王上,一旦铁了心要去做一件事情,哪里是会被旁人劝服的?
原先的世界线上,秦国在楚国身上栽了一个跟头,摔得头破血流。
嬴政闻讯之后立即前往王翦府上向他致歉,请他出山主持攻楚之战,然后说出了那句著名的“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
但是在昨晚,积蓄在王翦心头的阴霾,尽数一扫而空了!
王上他原来是知道的!
王翦心下不无惭愧,又有些自嘲,而在这两种情绪之外,更加浓烈的,其实是一种无言的感动。
秦国有一位这样的王上,我虽老,有生之年,也能见到他一统六国吧?!
只是他在感慨兴奋之余,思维到底还保持着足够的清明,酒逢知己的同时,也深知君臣之间的交际,并不似寻常朋友那般随意。
到底还是先去巡视军营了。
然而没走出去几步,就有亲信匆忙来报:“将军,出事了!”
亲信面有急色,却不敢高声,环伺左右,见无人注意,才附到王翦耳边去,低声道:“就在刚才,王上亲自点了一支五千人的骑兵,说是要亲自带领他们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