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判断不出真假,但这种事天然就令人感兴趣,当即就有人在底下悄悄议论起来。
秦国公的脸色也不怎么好,他把手里的酒盏往桌上重重一放,差点儿把和他同席的杨仆射给吓到。
“哪来的疯妇,这般不知好歹?来人,给我轰出去!”
秦国公都发话了,家仆就更卖力了,上前拉住扈京娘,直接把她往外面拖。
但家仆们显然低估了扈京娘的力量,三四个人一起扯着扈京娘的胳膊,却硬是没把人拖走,反而惹得扈京娘对他们连打带骂,只见扈京娘以一敌四,坚持许久还未曾落过下风。
温卿予耳边听着外头的打骂,不再理会扈京娘,只借机向秦国公表忠心,“岳丈息怒,身体要紧,千万不要听信这疯妇说的那些疯话。”
宾客都还在看着,秦晌心中生烦,给身边下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去安抚住宾客,自己则招手叫了温卿予到近前,低声喝问,“她方才所说的什么宿州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当真和她成了亲?”
在温卿予开口之前,秦晌满脸警告的接着道,“你给我想清楚再回答,你可知道,你若真是停妻再娶,我秦家断不会容你,一娘也不可能再与你过日子!”
温卿予急声辩解,“岳丈明察!小婿承认、哦不,小婿的意思是,我与那疯妇的确是在宿州结识的……”
眼见着秦晌眼睛一眯,他连忙加快了语速,仍是压低着声音,确保不会被另一侧的杨仆射听到,“那疯妇在宿州开着个肉摊子,小婿当时借住在亲戚家中,偶尔会在她的摊子上买些肉吃,因此也跟她说过几句话,但从未与她做过有伤风化之事,更遑论与她成亲!岳丈大可去查,无论是宿州、还是小婿家乡的府衙,都从未有过小婿与那疯妇的婚书证明!”
他们这边一个责问,一个发誓,但无论是正堂还是庭中,大家的注意仍集中在正和温府仆从纠缠的扈京娘身上。
卫芜音静静地瞧着众人的反应。
很好,扈京娘的出现已经吸引了众人的关注,这样一来,无论后续温卿予如何混淆视听,他们都会将扈京娘讲述的那一番话反复掂量掂量,判断究竟是谁说的话更有可信度。
同时她还注意到,自打扈京娘说出自己与温卿予成过亲之后,秦嫣就在其父秦晌的眼色下,表现出一副不敢置信且伤心欲绝的模样,哭着离席了。
这就有意思多了,秦嫣之前还帮着温卿予隐瞒出手杀人的事,如今却在不动声色的与温卿予划清界限。
又转头看了一眼云林。
云林一直坐在主位旁边,无论是扈京娘的一番控诉、秦嫣的突然离席,还是温卿予急急忙忙去和秦晌表忠心,他都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没有露出半点想要掺和其中的意思,同时也没有表现出要走的意思。
她猜云林或许是得到了太后的授意,前来坐镇烧尾宴,防止途中出现难以控制的局面。
但……
卫芜音端起酒盏,浅啜了一口盏中酒。
就凭区区一个太监总管?控制得住么?
“这位贵人!”
扈京娘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奋力挣脱开温府家仆,一路冲进里面,跪在卫芜音身前,“民妇所言句句属实,求贵人为民妇做主!”
“你这疯妇!怎敢惊扰公主殿下?!”
刚刚和秦晌表完忠心的温卿予见状,直觉事情发展已经不可控,为今之计只能先把人弄出府外,再寻个机会直接处置了,他冲着仆从喝道,“你们几个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把人拖出去,丢出府外!”
“且慢。”卫芜音再次拦下温卿予的命令。
她的声音不大,但她的一言一行都被人格外关注,听到这一声,温府仆从只能垂手停在原地,等着晋阳公主接下来要说的话。
卫芜音的目光只在温卿予身上扫过一瞬,而后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悲愤的扈京娘,温声道,“你不必怕,今日在座的都是能为你做主之人,有什么冤屈,你尽管说来,本宫向你保证,那些人不会再赶你出去了。”
“殿下,如此不妥吧,”秦晌见状,沉声开口,“这疯妇多半受人唆使,意图破坏宴席,污蔑朝廷命官,她之所言不好尽信。依老夫看,不如先暂且将她压至有司,回头等审问明了,再让他们来向殿下秉明结果。”
“我看不必了,”卫芜音轻轻巧巧驳回秦晌的话,同时面上还带着些疑惑,“秦公就不好奇吗?这位娘子为何一看到温知县,就情绪失控,说出这些惊人之事来?”
秦晌犹豫了一下,他怎会不想知道其中关节,但这事儿最好不要露在明面上。不等他想清楚回话,忽然就听到有人慢条斯理的插进话来:
“本王听了这么久,也有些事情不明。”
说这话的正是萧斐,卫芜音就坐在他身旁,听得自是清清楚楚。他挑在这个时候开口,重新堵住了秦晌的话头儿,“这位娘子一看就是远道而来。”
有了这句提示,在场众人看向扈京娘的时候,着重看了一眼她的衣着。
看她穿的还算体面,手里头应该是有些小钱儿,如此才能说得通她是如何能供温卿予读书,精心照料其日常起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