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芜音玩味的看着还在装模作样的温卿予,后者有所察觉,再次回给她一个歉意的笑。
秋后的蚂蚱,且让他多笑笑。
等过了这一刻,他再想笑,可就难了。
食案上摆放整齐的精致菜肴。这些菜肴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烹制过程中不敢有半点儿差错。
期间每送一盏酒,便会换一轮菜,但不知温卿予是有意为之,还是节省开销,每一轮跟着新一盏酒送上来的菜,都只有一份。
也就是说,同席的两人会共用一份菜肴,若是举筷时不巧都夹向同一种菜,彼此可能还要互相谦让一番,然后再用公筷夹进自己的碟子里。
当然,为了避免这种尴尬的情况出现,席间大多数人都选择只用自己面前的那一道。
卫芜音端起酒盏,估算了一下时间,转而看向食案上添换的第三轮菜。
前面两轮都是开胃小菜,自这一轮起,逐渐端上了主食。是一盘七返糕,颜色鲜亮,每一块都被切成菱形的小块,无论是夹起还是送入口中,大小都刚刚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是这盘七返糕摆在了萧斐那边。
她无心听那边主人位上的温卿予假模假式的谈天说地,加上刚刚摆在她面前的下酒小菜有些咸,需得吃些糕饼之类的东西压一压,见萧斐没有要举筷的打算,便拿起公筷,去夹萧斐面前的七返糕。
公筷伸到中途,忽然受阻,和另一副公筷撞到了一起。
转眸一看才知道,竟是萧斐临时起意,也想夹一块七返糕,他们两人还不约而同的夹到了同一块上。
若是在私下里,发生这种事,萧斐会直接恭恭敬敬的替她夹起,然后放到她面前的碟子上;
但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席间众人虽说非礼勿视,多少也在关注着他们这边,是以这一点动静,很快就悉数落在旁边这些人的眼里。
朝堂上最不对付的两个人竟然夹中了同一块七返糕,这个热闹可不多见。
然而像杨仆射、秦国公这等见过了大风大浪的人,只在最初略扫一眼之后就不再关注;
但堂内坐着的还有些年纪尚轻的,压不下心中的好奇,纷纷直勾勾的盯着这边,就等着看这块七返糕最后“鹿死谁手”。
察觉到周围那些热切的目光,卫芜音自然不会顺着他们的意,和萧斐较劲。她从容的收回动作,不再去夹任何东西,放下公筷,重新端起面前的这一盏琥珀酒,小口的饮着。
萧斐也没有再去夹起,略微朝着她的方向示意一番,表示过歉意,也收回公筷,转而喝酒。
之前那些期待结果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暗淡,但众人心中也都清楚,再不对付的两个人,也不至于为了一点子小事,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大打出手”。
当然了,经过方才那一遭,晋阳公主的脸色已然不太好,摄政王的脸上也还是没有笑模样,时刻关注这边动向的人见此情形,在心中暗暗感慨一声:
何谓冤家路窄?眼前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萧斐喝着酒,余光里不动声色的打量卫芜音的动作,见她虽然端着酒盏在饮酒,酒盏内盛着的琥珀酒却并未下去多少。
回想她那边刚刚撤下的两盏酒,似乎也都只浅尝了一点,可见她并不喜欢席间呈来的这些。
目光重新落在七返糕上,若有所思。
恰好此时庭中的乐师换了一首新曲,鼓点声轻快又密集,咚咚咚的鼓声和着悠扬的筝声,更添几分俏皮之意。
巧妙的化解了堂内这份无声的尴尬。
众人借着这一支新曲,先从称赞乐师的精湛技艺开始,重新让正堂内的气氛恢复热闹。如此一来,才好方便一些热衷于侃侃八卦的人悄悄的交流方才的一番见闻。
而且到了这会儿,大多数人也都回过味儿来。
今日这场烧尾宴,名义上是恭贺温卿予,实则来参宴的大多是冲着太后和秦家的面子才来,因此哪怕明知道温府地方小,正宴的座位安排了每两人坐一桌,也并无微词。
只是现在再看席间座位的安排,秦国公与杨仆射一桌,晋阳公主和摄政王一桌,总觉得颇为微妙。
朝中谁不知道,晋阳公主和摄政王水火不容,除了在政事上不得不交流几句的时候以外,他们根本连话都不会说,温卿予也算是与这两人打过交道的,如今又在万年县知县的任上,总不至于连这点儿事都考虑不到。
绝对是故意的!
……
席间种种猜测,最后依然变成宾主尽欢的场面。
温卿予像只花蝴蝶一样穿梭席间,慢慢的就离开正堂,转入庭中的散席。
这时候,席间的酒菜已经上到第五盏,萧斐端起酒盏,借着酒盏的掩护,悄声问卫芜音,“如今宾主尽欢,时机正好,殿下还不打算让外面的人进来指控么?”
卫芜音倒是不奇怪萧斐对其中之事的了解,只是担心此人嘴上说着不插手,实则还是派了人来,当即带有警告意味的瞥他一眼。
萧斐会意,同样以眼神示意她放心,自己不会轻举妄动。
卫芜音的目光重新落在庭中散席上,散席的上首坐的是仲月行,与他同席的大概是同在翰林院的同僚,两人正一起与温卿予说笑,看起来相谈甚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