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听到的是一些清幽的钟鼓声,笙曲随即跟在这些钟鼓声之后响起,再近一些,才看清楚仪仗中高举着的是经幡。即便是在自己的寿宴上,元康帝穿着的仍是那一身绣满了道德经的道袍,与他同行的宫人同样穿着道袍,手中捧着各式法器,风一吹,就送来一阵浓郁的灵宝慧香。
最前面引路的锦礼手执拂尘,恭谨的扶着元康帝进入集英殿;
而后是太后的仪仗,俱是熟悉的宫中行头,太后在梦姑的搀扶下缓步入殿,踏着这一路的宝香仙音,脸色却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好。
卫芜音等人一早就起身恭迎,等皇帝与太后落座,锦礼唱一声喏,才重新坐回席间。
集英殿内一盏一盏摆着的多枝灯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烛火的光晕落在各处放置的杯盏,金盏玉盘亦是熠熠生辉。
吉时已到,元康帝端坐在上,说了些宴饮的贺词,千秋宴正式开始。
卫芜音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今年的千秋宴与以往大不相同,除了白日里在外看到的那些,元康帝还要求所有呈上寿礼的官员都当面呈递,经得道高人加持过神力,再送至私库妥善安放。
说着话间,锦礼得到指示,敲了一下钟,候在殿外的各个道观的观主依次进殿,坐在元康帝的下首。
他们每人的面前都放着一件法器,根据寿礼的不同,会选择以不同的法器来加持不同的神力。
这个做法,百官事先都有所耳闻,这时候前来送上寿礼,便在装着寿礼的盒子上也下足了功夫。听说还有人专门寻来了如今极为罕见的南洋木材作为礼盒,整块的木材不做任何装饰,只保留最初的样貌。
先被宣进殿内献上寿礼的多是京中小官,每五人一组,一同进殿献上寿礼。
这些人平日里难以窥见天颜,便是在大朝会上有幸出席,也只能排在最末,远远地看到一片天子的衣角,如今能得到这样一份恩典,早已是喜不自胜。
虽说他们能够送出的寿礼价值有限,却也包含尽了毕生巧思,力求能在皇帝跟前赢得一个好印象。
开始的时候,元康帝对于那些写了绝妙文章的官吏还能有兴趣看上一眼,称赞两声,但到后来,他也有些乏了,面上跟着就多出疲惫之色。
五人一组进殿仍是太耗时间,约莫一刻钟后,就改成了十人一组,寿礼也是走马观花的轮过一眼,法器加持的步骤虽说不能省去,但过程可以精简,往往一件法器能同时为多件寿礼同时加持。
这样轮换了一圈,当殿外官吏的寿礼都献毕,天边暮色尽消,取而代之的夜色开始一层一层染上来。
卫芜音一直安坐在席间,略有些无聊的看着一波一波的人进殿贺寿。
胡源之前随着其他人一起进殿献过一次寿礼,他是武将,积蓄又都毁在了火场里,能送出的东西有限,卫芜音当时特地看过一眼,见他献上的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不过看他拿着那把匕首时满身的不自在,就知道这匕首是萧斐拿给他的。
外面的官吏都觐见过一回,重头戏就到了殿内这边。
太后因为年事已高,坐在席间这么久,已经觉得有些吃力,见状在珠帘之后笑道,“皇儿今日生辰,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也有一份厚礼给你,如今殿内在座的臣子都是我大齐的股肱之臣,他们送出的东西自然更具巧思,只怕陛下先看了他们的,就觉得孤的贺礼太过寻常了,不如,先让梦姑把贺礼拿上来看看?”
听到太后如此说,元康帝自然含笑着同意,“母后送给朕的,自然都是世间最好的东西,朕又怎会因为多看了几样新奇玩意儿,就说母后送的贺礼不好呢。”
没一会儿,梦姑就托着一只托盘进来,托盘之内所放之物略有些高,以锦缎覆住,但从轮廓来看,应该是一座小插屏。
锦缎揭开,里面果然如众人猜测的那般。
卫芜音离着近,能清楚的看到这座小小的黄花梨插屏的正面雕着一幅图,插屏虽小,那图上的纹理却栩栩如生,将天上的星宿与地上山川巧妙的相结合,如此一方小小的屏面,却囊括住九州山河,可见太后为这件贺礼也是花了心思的。
元康帝对这座黄花梨小插屏也是十分喜爱,自席间站起身,转向太后,恭敬的拜了一拜,“多谢母后。”
小插屏经由五位观主同时以法器加持过神力,重新覆上锦缎,之后由宫人庄重托起,打算出去将之安放进私库。
太后见自己的事已经做完,也没再留下,与元康帝告辞之后,便在梦姑的搀扶下从后面离去。
太后一走,元康帝的神色明显比先前好了不少。见宫人正捧着托盘要从后面离去,忽然又让锦礼把人叫住,隔着一方桌案,他复又挑起覆着的锦缎,往里面看了一眼,眉峰略微一挑,收回手,随意地一挥。
锦礼见状,连忙让那宫人退下。
献寿礼的环节仍在继续,殿内众臣依次将自己准备的寿礼献上,卫芜音在旁边一样一样的端详,见这些人送上来的东西明显比殿外官吏送上的高出了不知多少个档次,再看他们面上毕恭毕敬的神情,心中便是一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