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珠神色一亮,她陡然抬头,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徐珏温柔笑着看她。
顾明珠捏过黑子:“置之死地而后生,你虽连下四处连环计,但只要我在这里下上一子,你便全盘皆输。”
徐珏笑着赞道:“不错。”
顾明珠捏着棋子,看着那一处空地,半晌没动作。
徐珏迟迟没等来黑子:“怎么了?”
“还是我输了。”顾明珠将棋子抛回棋蛊里,道:“这若是真战场,当我在中间落子时,败势已现,乱局之下,我哪有定力临危不乱,今夜若不是你提醒,我也没耐心找这一处破绽。”
徐珏摇头,道:“不对,败势不可怕,可怕的是无可挽回的必输之心。”
“我曾同许多人下过棋,也跟师父认过输,有一日,我又没下过师父,正要认输,师父却告诉我说,徐珏,这只是一盘棋,你现下输的只是一局棋的输赢,可若是在战场上,你也要认输吗?死局死局……局是死的,人却是活的,这棋子,难道不是人在下?”
顾明珠静静沉思,片刻后道:“你师父待你很好。”
徐珏收拾着棋盘,道:“师父教会我很多道理。”
顾明珠道:“好吧,是我输了,明日给你烤鱼吃。”
徐珏默默笑着不说话。
顾明珠又问道:“那你后来还输棋吗?”
徐珏摇头。
顾明珠追问:“后来再没输过?”
徐珏道:“不,后来我便再也没下过棋。”
顾明珠神情一愣。
徐珏道:“我从十六岁后,再也没跟人下过棋,也没有再输过一场仗。若我输,取走的不是棋盘上的黑白子,而是将士们的性命,是黎国的国土,我不能输,也不会输,经我之役,黎国只赢不败。”
顾明珠仔细回想着徐珏上一世的战绩,发现还真是如他所言。
徐谓两年后旧疾复发而去,举国发丧,徐珏在二十二岁时正式成为新的定北王,前后十年里,直至他死,从无败绩。
他是黎国领兵打仗的不二之人!
如果不是因为她,上一世他应该会垂暮老死在九州,而不是江陵。
她欠他的,又何止是一条命能说得清。
顾明珠任由他将棋盘收好,二人重新又开一局。
这一次却是无比随意的一局。
因为顾明珠的心思,已经不在棋盘上。
她随意下了几子,看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然后笑了起来,道:“徐珏。”
她很少连名带姓喊他,更多的时候是不叫名字。
徐珏看向她。
顾明珠笑得灿烂,道:“你日后也是战无不胜的。”
二人在这夜里静静相视。
片刻,徐珏缓缓说道:“当然。”
顾明珠看向稀稀拉拉的棋盘,道:“虽然我输了,但是,我明天还是不要捉鱼烤鱼。”
徐珏定定看着她。
顾明珠笑得眉眼弯弯,道:“你捉,你烤。”
徐珏笑了:“恩,我捉,我烤。”
他看着她,眼里好像染了浓漆一样黏腻腻的热烈。
顾明珠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熬不住,轻咳一声,道:“天色不早了,还不回去睡?”
徐珏道:“这便走了。”
他说罢,站起身来,道:“棋盘就放在你这,明日我们接着下。”
“好。”
第54章 寺庙
翌日。
顾明珠是被吵醒的。
清晨的第一缕日光照耀在鸡鸣寺内时,山上的钟鸣声就未曾停歇过。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确认这钟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了,这才认命起床。
推开门,一股山间清风的清香迎面而来,一扫她被强迫起床的怨气。
与此同时,山寺台阶下,顾修荣与小厮琼五正提着食盒而来。
待见到顾明珠二人时,天已彻亮,山间的云雾也开始消散。
二人正在用斋饭。
琼五远远看着二人坐在一处,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道:“少爷,小姐她几时与徐世子这般熟了?”
顾修荣笑道:“自然该熟,明珠多一个阿珏这样的哥哥,总归不是坏事。”
顾修荣向前走去:“阿珏。”
亭内的人同时回过头来。
“哥哥?”琼五纳闷的摸了摸脑袋,来不及抓住一闪而过的奇怪感觉,急忙跟上顾修荣的步子。
顾明珠率先上前,笑着去接食盒:“哥哥。”
顾修荣道:“给你带了些吃食。”
他在徐珏身旁坐下,二人相视一笑,徐珏道:“何事耽搁了?”
顾修荣道:“昨日路上遇见左相耽搁了时辰。”
“李奕?谈了什么?”
顾修荣道:“闲聊了些事情,还说起近日江陵之事。”
徐珏放下茶杯,想了想,道:“李奕深得皇上倚重,又是五皇子的教习师傅,他既肯主动攀谈,看来对你颇为看好。”
顾修荣思索道:“如今朝廷混乱,各人自顾不暇,听说昨日在御书房,皇帝跟几位大臣商议,要在洛城建一座长阴宫。”
顾明珠正在给顾修荣倒茶,闻言动作一顿,茶水撒到手上。
徐珏目光微黯,很自然的接过茶盏,给顾修荣重新倒了茶,看向他:“长阴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