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换个差不多的地方吗?”
“你想换哪里?”导师有些讶异,陈斯远走到墙上挂着的中国地图前,指了一处:“这里可以吗?”
导师把滑到鼻尖的眼镜,又推了推,定睛看去,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他脸上作出为难的表情,“要是换了地方,经费可能就很难保障了。”
果然像他所预料的那样,陈斯远没有在意这个问题:“我自费就好了,反正可以做毕业论文的,不算白出力。”
导师极力掩饰着得逞的笑意,点头道:“也对。”又问,“你是去旗里,还是直接去牧区?”
“当然是牧区,还有什么比深入基层更能了解真实的情况呢?”
“那你回去选一下地方,我让学院帮你联系一下当地,让他们安排一下。”
“不用,”他直接了当地指着地图道,“我要去这里的向阳公社。”
一个多月后,他便启程前往内蒙古。临行前,他想去见一见穆星河,告诉她,他就要去往她的家乡,看一看她生长的地方。可是找遍学院,他都没有找到她的踪影,但他并不觉得遗憾。反正她放暑假是要回家乡的,到时候见了他,未尝不是一种惊喜。
到了当地,向阳公社果然派了人来接他,是一位叫吉仁的蒙古族青年,会说流利的汉语。旗里特批了汽车送他们回公社,草原上没有公路,他们走的路,也是勒勒车轧出来的黄土路,一路上颠颠簸簸,走走停停。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放眼皆是清爽的绿色,天上白云朵朵,地上牛羊成群,这是他平生仅见最让人心旷神怡的景色。他想,正是这样广阔不羁的天地,才能蕴养出她那样钟灵毓秀的女子吧。
到了公社,公社书记按照蒙古人的礼节接待了他,他感受到了来自不同民族和文化的冲击,那种豪爽和热情,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他似乎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公社给他安排了一间房子,吉仁未婚,也在镇上住。他在调研期间的日常事务,一概交由吉仁负责。
第二天,他出了房门,迎着朝阳抻了抻胳膊,便见吉仁从朝阳下走来。
吉仁笑容可掬地跟他道了声“赛白努”,他已经知道这在蒙语中是问好的意思。大约吉仁是想让他感受一下当地的风情,偶尔一些简单词汇,会用蒙语代替,然后像他解释。
吉仁问道:“初来乍到,昨晚睡得好吗?”
他笑道:“还好,这里可比北京安静多了。”
吉仁点头附和,又说道:“等没有月亮的夜晚,我带你去看星星,草原的星空和别处不一样,格外漂亮。”
他说到星星,陈斯远忍不住问道:“星星在你们蒙语中怎么说?”
“敖登。”
”敖登“,他心里默念了两遍,似是不经意地提起:“我有个师妹就是你们这里的,她的名字里就有个‘星’字。”
“哦,你说敖登格日乐吗?”吉仁不假思索地接道,见他一脸茫然,忙解释了一句,“就是穆星河,敖登格日乐是她的蒙语名字,在我们这里,没有人叫她的汉名。”
“你知道她?”他颇有几分惊喜。
“那是当然,”吉仁回道,“她可是我们公社出来的第一位大学生,在我们这边,学生们读书,都是用她来激励的。”
他听了,不由嘴角微扬,不曾想她在家乡这么受人推崇。
吉仁见日头不早,便对他道:“我带你去吃饭吧,我们这里饮食习惯和你们那里可不一样,不过书记已经给你特批了大米和面粉,不必跟着我们吃。”
“这怎么可以?”他拒绝道,“我不能搞特殊啊,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吧。”
吉仁便道:“你们来做调研,也是帮助我们寻找发展的门路嘛,再说,你们不是付了钱了嘛。”
他只好道:“我既然是来调研的,自然得多感受一下你们当地的情况啊,你们的饮食习惯也和本地经济发展息息相关。”
吉仁一想,也有道理,便带他去了食堂,帮他打了一份早茶,是泡着牛羊肉和炒米的奶茶。陈斯远只喝过鲜奶和甜奶,这咸口的奶茶着实吃不惯,硬着头皮吃完了。
吃过早饭,吉仁便带他去了公社办事处,将他们之前整理好的资料拿了出来,跟他介绍道:“目前我们公社还是以畜牧业为主,除了牧民们自家牧养牛羊,另有一家集体畜牧场,效益还好;此外,还有一家羊毛厂和一家奶站,但规模不大。羊毛厂目前发展不错,改开后,产出和效益都在年年上升;就是这奶站……”
他拉长了声音,陈斯远便问道:“奶站怎么了?”
吉仁解释道:“牧民们都有牛羊,不会在外面购奶,只有公社的住户会购买一些,但总量太小了,更何况他们哪家哪户没有做牧民的亲戚,隔三差五送来一回,就够他们用的了。我们旗80%都是这种情况,没有销路,要运到需要的地方,目前的贮存技术和交通状况都不允许。所以,这奶站对促进本地经济发展基本没什么作用。情况就是这样,牧民是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状态,集体产业小打小闹,要说经济大发展,都是谈不上的。我们也迫切希望,你们能帮我们找到门路。”
陈斯远点了点头,问道:“我能在你们当地去走走看看吗?”
“这是自然,”他微一停顿,又道,“只是我们这里不比首都,草原上没有公路,公社也只有一辆车,现在还不太能用了,隔三差五就要罢工。骑自行车倒是可以的,就是草原太辽阔了,要骑很久才能到一个地方,最好的办法就是骑马,我不知道你会不会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