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乃国之根本,两淮巡盐御史一人不成气候,无论是京中还是地方他的帮手多如蝼蚁。”
沈珏算是听懂了,站起来矮身道:“多谢小侯爷。”
临走时,沈珏特意让青棠去了茶坊掌柜处,指着临窗的雅间说,那里面客人的消费都由她所包揽。
一炷香后,宋锦秋捧着圆滚滚的肚子进到雅间,细雨绿绦般的垂帘掩映夏南川轮廓分明的侧脸,拨开帘幕,割金碎玉的五官线条陷落晨光逆影,皮肤尤为吹弹可破。
宋锦秋想到方才吃的皮薄馅大的水晶虾饺,不禁咽了口唾沫。
一定是她还没吃饱……
帘幕晃动,支颐闭目的夏南川猝然睁眼,宋锦秋乌眼瞪圆,飞快霎过眼睫,梗着喉咙道:“我、我嫂嫂呢?”
“走了。”
“噢。”做了亏心事一般,宋锦秋胡乱应声后,就僵硬转身欲走。
即将迎面撞上垂帘,背后响起清润的嗓音,“宋锦秋,是你邀我出来吃早饭,眼下你吃得肚撑,可我还什么都没吃。”
沈珏嫂嫂送来的信,一字一句间透露出焦急,宋锦秋收到信的第一时刻就去平阳侯府拜访,哪想夏南川还未下值,大理寺她又混不进去,只好让人守在侯府外面,夏南川一回来就给他送信。
晨露沾染朝颜花,白雾弥漫之际,夏南川才从大理寺回府。
宋锦秋让他回府换下官袍,就直接拉到约定的地点,顺便给沈珏嫂嫂送信。
她不知道嫂嫂十万火急地要见夏南川是为了什么,她只管去做就是。
冷静下来细想,换作别的人劳累了一晚上的公务,好容易下值又被马不停蹄拉过去问话,早就发火了。
宋锦秋打着哈哈,坐回他的对面,“鸿禧楼的佳肴名冠上京,你随意点菜。”
夏南川也不客气,尽挑工序复杂、非时令原材的菜肴点。宋锦秋有求于人在先,也不敢多加干涉。
等到早饭上齐,一盅奶白的鲫鱼汤、两盏果饮清茶、三样汤羹点心、四屉虾蟹海鲜小笼包,别说两个人,就算再来两个人吃也绰绰有余。
菜肴上齐,夏南川一动不动,“喂我。”
“你手被犯人家属寻仇打断了?不会自己吃?”
“信国公与长公主应该是不知他们的好闺女会翻墙入……”
一个皮薄馅厚的小笼包塞到夏南川的嘴里,堵住他的话儿。
宋锦秋捏紧了筷箸,一只又一只包子也不管他吃不吃得下,飞快地夹起来往里塞,“吃吧你!”
夏南川两颊鼓鼓,一双因长期熬夜而眼底泛青的眸子却是眯了起来,仿佛在惬意地享受起酒楼闻名的美食。
雅间内两个冤家斗得火热,另一边沈珏已经乘车回府,步子才踏入清梧苑,就有暗卫送来线报。
昌平伯府的嫡子柳修齐,也就是柳氏的胞弟,在京中担任侍御史,负责纠察、举劾非法。
柳修齐近日被下了大狱,整个伯府都在想办法将他捞出。
暗卫是谢澜离京前,特意交给她调度的人手,一方面能保护她的安危,另一方面还能传递消息。
而今没多久,沈珏就用上了,恐怕他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天。
青棠心疼沈珏忙了一宿几乎未睡,去酒楼一趟也顾不上用膳,就让人去小厨房做碗金丝蜜枣粳米粥,米还没下锅,澧兰堂就有人来请沈珏前去。
那人是卫国公身边的长随,浑身上下都是腱子肉,短褐绷得紧紧的,“请世子妃随奴去一趟国公爷书房。”
沈珏多问了句,“夫人是不是也在?”
长随挺直的腰板一怔,“是的。”
去澧兰堂之前,沈珏让青棠带上装有陈情书的木匣。
走入垂花门,远远地就听见书房里传出磕头求饶声,那声线她昨日才听过。
第63章 思念
前夜。
柳氏身边的嬷嬷不住咬唇, 绞着手指头,动不动往门外抻长脖颈,终是忍无可忍道, “夫人怎么办呐?”
柳氏闻声面目平静,只两条细眉拧紧,泄露她的心绪并非表面上那般沉稳。
时刻如水一滴一滴流逝,屋外踏进来一个丫鬟, 见到柳氏端端正正地跪下。
柳氏两手撑在扶手上, 俯身急道:“如何, 她有没有发现?”
那丫鬟是柳氏的眼线, 今日库房周围的灯就是她点的。
“奴点灯的时候, 看见管事和世子妃待在一块儿,库房门一打开, 管事就跪在地上, 奴不敢离近,所以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嬷嬷唇色发白, 瞪大眼看向柳氏。
平素最讲究行坐礼仪的柳氏,脊背紧密贴在椅背, 脑袋歪向一边。
良久, 她才开口, 声音比夜色还沉, “她这般追根究底,那就别怪我釜底抽薪了。嬷嬷, 你去把刘管事叫过来。”
嬷嬷心里门清儿, 知晓这是要命的事情, 火急火燎地把刘管事揪到澧兰堂。
柳氏还未说话,刘管事就双膝一软, 诚惶诚恐跪下,膝行上前。
与其让柳氏敲打才交代,不如一开始就自己吐露。
“夫人!奴都是被逼的啊!”
“她逼你做了什么?”
管事顺着话儿往下说,把沈珏如何逼迫他说出库房被搬空的事情真相,一股脑都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