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意浅浅的眸子凝在地面,捡起一张边角绣有“清”字的绢帕。
走开数十步的谢清终究是忍不住胸膛的擂鼓,扭头回望。
如说书人娓娓道来的故事一样,不经意的相撞成就一段美妙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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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水流觞之后,沈珏找来谢清问话。
念及还未出嫁的小娘子面皮薄,沈珏与她寒暄片刻,才渐渐将话题引到诗会上。
“那日你有没有中意的公子?”沈珏两指捻着桃糕,一面吃一面说,“我瞧太中大夫李家的三公子不错,他温雅随和、出口成章,你们相处得来。”
之所以办曲水流觞,是因为她考虑到谢清醉心诗词歌赋,嫁给一个世代书香的大家会更有共通点,日子也会过得更顺遂。
倒不是说将门出身的公子不好,但大渊对武将旨在培养军事兵法,的确没有文举那般重视诗词歌赋上的修养,她担忧谢清会相处不来。
玉壁上垂挂的泼墨江山图,大气磅礴,尽显声势赫奕,题诗气冲霄汉,更是彰显所画之人的真才实学。
视线落在画卷的题名上,“谢澜”二字金钩铁划一般。
他远赴南疆,若是在府里知晓她的心思,怕是会点着她的鼻尖说:“夫人小看武人,你夫君难道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汉吗?”
可是他那样文经武略之人,世间难得,少之又少。
沈珏想着,唇角弯成小钩。
谢清一时没能品出她的用心,颔首低眉羞涩道:“有,是翰林学士白家的五公子名叫白滦。”
曲水流觞那一日,她随身携带的绣帕不见踪影,等诗会结束后她收到门房的消息,说是有一个青衫公子送来一张绣帕和一封信。
那绣帕洗得洁净,还被薰了沉香。
记忆里的山水青色浮现……拆开信笺,果然是他。
沈珏不知谢清与白滦的邂逅,思索着此人,“白滦……”
她记得,此人出自韶州白家,家世与国公府也相配,却不在她圈画的名字里,只因曾听闻他满腹诗书不假,但流连花丛,单府里的通房就有四五个。
沈珏将实情告知谢清,“白滦爱狎妓游玩,你确定你心悦于他?”
谢清一怔,为白滦辩驳,“我见过他,相貌清俊,文采斐然,身上也没有常年流连于花丛的颓靡气质,兴许传闻有误呢?”
“这样吧,我再找人打听打听,确认他品性是否纯良。”
谢清颦眉,如今她满心满眼都是白家五公子,忍不住要为他说几句好话,“白公子年岁双十,家中有几个通房侍妾也不算什么,许是府上的主母为了家族开枝散叶着想。”
谢清捂唇,惊觉说错话,连连找补道:“清儿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她无非就是在说沈珏身为世子妃,没有为谢家的香火绵延而思量,赖着谢澜没有为他纳妾。
沈珏怎能听不出来,她也无甚精力给谢清解释,“你喜欢便好,国公府的女儿除了嫁入皇室,否则定不为妾,待会我且去给柳夫人给你说亲,必定让白五许你正妻之位。”
谢清激动得露齿展颜,一双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只好揪着香帕。
沈珏说到做到,当日就去给柳氏说明情况,并再三强调是谢清的选择。
为娘家烂摊子而焦头烂额的柳氏并无多少耐心去甄别,将沈珏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卫国公,经由卫国公拍案,让媒人去白家说亲。
落花有意,流水有情,两家的婚事初步定了下来。
给谢清配嫁妆的事也落在沈珏肩上,除了普通的六大件和七小件,谢清是府里第一个出嫁的四娘子,嫁妆自然要足够丰厚才行。
沈珏从柳氏手上暂且拿了库房钥匙,准备给谢清挑几件贵重的陪嫁物件。
她还未踏出清梧苑前去库房,就有门房来通报,“世子妃,出事了您快去瞧瞧吧!”
青棠拦在沈珏身前,“出什么事了?你先说来。”
“外头来了一个衣衫破破烂烂的妇女,正扒着国公府的门,嘴里嚷着世子妃的名讳,她还说自己是世子妃的娘亲。”
第61章 谢氏下线
云层叆叇遮天蔽日, 光线昏昏,府门前,两座辟邪石兽雕像威风凛凛, 张开巨口,咆哮着不敬之人。
百姓仿佛被门口的两个石兽所震慑,远远地站在府门外指点议论,人群围成一个半圆, 圆点上匍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妇人。
沈珏赶来时便见得这一副情状, 虚弱无力的妇人与百姓们啐恶的神情混在一起, 仿佛在述说卫国公府的仗势欺人。
她定睛看去, 那妇人不正是自己的生身母亲, 谢氏?
趴在石阶边休憩喘息的谢氏,见高高的门槛上跨出三两人, 其中一个穿鞋头镶东珠的梨花纹绣鞋的, 是自己的女儿沈珏。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冲到沈珏面前, “女儿救救为娘吧!”
此言一出,周遭围观的百姓都恍然大悟。
“那妇人的女儿居然是国公府的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