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
仿佛银铃一晃,风雪骤停、万籁俱寂。
谢澜与谢璨同时寻声看去,门框边白玉石板上的新娘孑然傲立。
她一袭嫁衣如火,头戴琉璃宝珠凤冠、十二金钗,白皙的面容尤有泪痕,却无伤精致,凤冠的金线流苏垂在瘦削的肩,袖口两只彩蝶追逐嬉闹,裙袂巍巍荡荡宛如天边流动的彩霞,美得令人窒息。
沈珏跨出新房,就见到院子里剑拔弩张的两兄弟。
一个正红,一个绯红;一个轩然霞举,一个哀毁骨立。
可她的眼里从始至终都只有谢澜,忽视谢澜手执的利剑,沈珏恬然一笑,软糯清甜的声音不自觉带了少女特有的娇羞。
“吉时快过了,夫君快回来喝合卺酒好不好?”
第51章 洞房
一言定风波。
谢澜扔下手中长剑, 走向沈珏的所在。
长剑“哐当”坠地,就如谢璨此时落入深不见底冰窖的心。
新郎目光缱绻,新娘含羞娇软, 四目相对,眸底只有彼此。
而他谢璨则是个被置身局外的看客。
天地倒转,眼前发黑,谢璨背靠硬墙脱力滑落。
新房的门关上了, 他奄奄一息地坐在墙角, 金冠歪斜、锦袍褴褛, 浑身都是伤, 像个街边喊打的乞丐。
胸口的伤不致命, 血液如细流涓涓流出,一并带走的还有他的意识。
清梧苑的喧闹岂会没有仆人被引来?不过是见主子们争锋相对, 不敢妄自插手。
仆人手脚麻利地将昏死的谢璨拖出去, 带回听雪院。
屋外素雪皑皑,银装素裹, 屋内喜烛杲杲,橘光叆叇。
比翼鸟酒盏以红线相连, 二人交臂对饮。
合卺酒饮完, 便是一体同心的夫妻。
沈珏不胜酒力, 一盏薄酒, 两颊便染上朱砂红晕,唇瓣如滴水桃瓣, 诱人轻咬。
谢澜忍不住一亲芳泽。
她乖巧地仰面, 递唇去迎合他。唇齿间的酒香变得更浓郁, 谢澜像是怎么都尝不够,直吻得她窒息地抓住他的衣襟, 才堪堪放过,容她呼吸。
沈珏垂眸微喘,烛火透过薄纱,金色的光滑过她的鸦睫,不似以往的纤密卷翘,几缕几缕粘在一起。
适才的惊吓令沈珏哭意未消,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来寻他。
“对不起珏儿……”谢澜一点点吻去她眼角细碎的泪。如果他能早些决断,不再顾念兄弟之情,趁早了却谢璨,她也不会受委屈。
沈珏闭眼任他亲吻,因丝丝痒意,她笑了笑,安慰他道:“我没事的。”
眼皮上的柔软触碰没有停止,他才不会听她安慰自己的假话儿。
“我真的没有事呀,我再也不是从前任人欺凌的沈珏了,谢璨敢欺负我,我就敢用簪子刺伤他。”只是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疯狂,“再说了,他被你收拾教训后,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对于谢璨那样傲世轻物之人,皮肉上的刑罚不会令他退却,只有打心里完全无视他,才是最严酷的惩罚。
兄弟阋墙传出去,不仅卫国公府会折损颜面,谢澜也会名誉受辱。若谢璨真的血溅三尺,此事被有心人利用,谢澜也会因此获罪,她不得不为谢澜考虑,这件事姑且点到为止。
柔软滑过眼,落在侧脸,逡巡摩挲,唤回她游离的神思。
“若实在无法逃脱,我相信夫君也一定会来……唔……”
朱唇再次被攫夺。
因她情深意切的“夫君”称呼,谢澜只觉胸腔内的喜悦在无限膨胀,直至再也装不下,沿着血脉流经四肢百骸。
两人本就坐床榻的边缘,玉山倾倒,冷香扑面袭来,沈珏被他压落,身下是绣百子迎福锦被。
如拆丝带,衣裳尽散,今日,她是他最好的生辰礼物。
沈珏突然想到,莽莽榛榛的山林里,一株柔韧的藤蔓,紧密无缝地攀附高耸入云的大树。
寒霜一般的月光落在他们身上,也被热意熏染。
……
三日后,信国公府。
华盖宝顶马车停驻府门外,沈珏还未掀开织锦帘栊,就听到喜鹊般喳喳的宋锦秋兴奋道:“嫂嫂回来啦。”
长公主都不好说她,不知纠正了多少次,她总是左耳进右耳出。
谢澜从车辕跃下,没有让仆人搬来轿凳,而是亲自将沈珏抱下来。
仅仅几息,沈珏也忍不住嗔瞪他:“在外面呢。”
谢澜气音暧昧,“是为夫人着想。”
沈珏扭头,鬓边的银色流苏晃动,也不瞧瞧是谁折腾的她?
成婚以后,沈珏才知看上去再沉冷自持的男人,到了绣帐里也跟山林间吃不饱肉的野狼一样。
沈珏不与他咬耳朵了,率先迈开步子,直奔宋锦秋。
她牵起宋锦秋的双手,莞尔一笑。随后,又朝长公主行万福礼,“娘。”
一声脆生生的娘直唤得长公主心头颤巍巍的,沈珏就是她亲亲的女儿,出嫁后的第三日,携着夫君回娘家省亲。
长公主上挑的眼尾泛红,宋锦秋机灵地递绣帕,给她擦去湿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