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丁点的怪异还压不过邵秋实心中的新奇,邵秋实草根出身,眼界有限,虽然做了筑基修士,但什么皇嗣什么朝纲都是离她还很遥远的东西,她甚至觉得,哦,这罪名真是太厉害了,像折子里的戏文。
后来,邵秋实临危受命,去巴蜀搬兵。
王妃白孤城不肯出战,其下的八位侧妃,再其下的妾室通房皆是不肯。
白孤城指着殷小楼问邵秋实:“你知道他家的罪名是什么吗?”
邵秋实倒是早就知道蜀王后妃们尽皆是罪臣之后,被蜀王萧琴收入后院,方捡得一条残命,但并不知晓他们的罪名,便摇头:“不知,还请王妃解惑。”
白孤城便开口:“谋连皇嗣,意乱朝纲。”
白孤城又指陶醉问邵秋实:“你知道他家的罪名是什么吗?”
不等邵秋实回答,白孤城又自顾自地说下去:“谋连皇嗣,意乱朝纲。”
之后,白孤城又指了数人,皆因“谋连皇嗣,意乱朝纲”获罪。
最后,白孤城指着白鸿飞问邵秋实:“你知道他家的罪名是什么吗?”
白鸿飞是白孤城的亲弟弟,两人皆出江东白氏。
白鸿飞的罪名,自然便是白孤城的罪名,白家的罪名。
对上白孤城冰冷的黑眸,邵秋实心有所感:“……谋连皇嗣,意乱朝纲。”
那一刻,邵秋实忽然明白当年的城关上,房磊眼中星星点点的是什么。
官家的位子来得不那么名正言顺,他又紧握着不肯放,于是皇权倾轧之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后来,王琊死了,他的罪名也是——谋连皇嗣,意乱朝纲。
记忆回到天寒地冻的城门关上。
之后的一天,鲍泰来同房磊吵了起来,吵得很厉害。
邵秋实听见鲍泰来说:“没有援兵,为什么没有援兵,他们想熬死你。”
鲍泰来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他们要你死。什么汴京,什么百姓,他们达官显贵都不顾,你算什么,你就是个厢兵,一个充军的犯人,你要顾天下,你配吗?”
最后鲍泰来说:“郎君,我们退吧。”
鲍泰来说了很多,房磊只在安静地听完他的话之后说了两个字:“不退。”
再后来,房磊把邵秋实叫去:“秋实,你吃了我。”
邵秋实拼命摇头,她说不出话,只能摇头,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房磊抓住她,用力地揪着她:“听我说,你吃了我,你就能结丹,吃了我,带鲍泰来走。”
那时他们只剩十个人了。
邵秋实的丹药早就吃完了。
南杞灵气稀薄,没有丹药,没有灵力,邵秋实比普通人强,却也强不了太多。
这时候房磊受了伤,若是及时医治,养上一段时间能好,可他们别说医,吃都成了问题。
房磊对她说,吃了我,你就能结丹。
面前房磊的脸忽然变了,变成蜷在被子里的岑万峰。
罗金说他病得重了,咳得镇日不能入眠。
可他看上去呼吸平稳,一声咳嗽也不曾。
邵秋实的心痛起来。
太痛了,以邵秋实精神力之强竟也觉得难以忍受。
她又见到鲍泰来,见到他跪在钦天监的地上吐得一塌糊涂:“他们都说你变了,说你变得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我原本还不信,今日方知,方知……”
鲍泰来满是憎恶的目光投来,转瞬又柔和了。
恍惚是那日在城关上,鲍泰来趁着房磊走了,悄摸过来:“郎君同你说了什么?”
邵秋实自是摇头:“没说什么。”
鲍泰来撇嘴:“别以为我不知道郎君偷着单给你开了小灶。”
这样说着,鲍泰来却也握着拳头放在邵秋实手上:“悄悄的,我也只有这一点,别让其他人知道。”
邵秋实的心剧烈得痛了起来。
痛到无法呼吸。
有什么声音,哦,是她自己的声音,她听见鲍泰来死讯时的声音:“早知道他怎么的都逃不过一个死,我便不哄他说吃了房磊的肉,也不至于他心里歉疚,走也走得不安心。”
他没有吃,吃的是……
太痛了,邵秋实痛得醒过来。
醒过来的时候,她还浑浑噩噩的:“叶良辰,你是不是又偷偷捅我心窝子了。”
百鬼幡里的恶鬼受召现身,明明是恶鬼,却是一派风光霁月,闻言撇嘴:“谁又捅你心窝子了?”
“你若不曾捅我,”邵秋实抚着胸膛,“为何我的心这般痛?”
第334章 住手
叶良辰想了想,它自是没有再捅邵秋实,所以现在邵秋实可能是:“上次捅的伤没好全?”
邵秋实也想了想,觉得叶良辰所说:“不无可能。”
语罢,邵秋实放下手。
心念一动,两轮道家法印同时出现。
霄光火文神印本就有请风之能,金色法印在邵秋实脚下疾旋如莲瓣,盛放之时溢出金光劲风。
劲风裹挟着流溢的金光,吹动衣袂发梢,衬得邵秋实缓慢起身的小小身板竟有说不出的伟岸。
三茅妙行圆满天君印则以道德金光铸成,盛时可撼天雷,邵秋实套在身上,浑如套了个铠甲。
“醒,醒了,”四周百姓瞅着犹如杀神一般的邵秋实,结结巴巴道,“她又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