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秋实想了想:“被套晒在院中,的确晒得更好。”
燕素又道:“虽然隔得远,但瞧着那被罩绣了蝠纹的针脚细密,倒有些像我娘的手工。”
听见燕素反复地提那院子,邵秋实心下了然,只怕那就是专门备下的给王柔藏身的地方了。
王凌霄托燕素带邵秋实去认门,这一下午,燕素带着邵秋实逛了大半个琅琊城,最后也不曾将邵秋实带到门前。只站在茶楼里远远地看了一眼,状似无心地说上一句。
即便香兰在场,也瞧不出什么,燕素还是偏等香兰去套马才开口。
连对贴身服侍的小女使都如此警惕,别的不说,只看这番行事,燕素就不可谓不审慎的。
邵秋实点头:“看白娘子,便能够想见母亲是心思细密之人。心思细密,针脚也是细密的。”
燕素听邵秋实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就笑了,空谷百合一般:“时候不早,我们回去吧。”
倒回来的香兰正听见这一句,忙是点头:“娘子。”
燕素看了香兰一眼。
香兰一顿,亡羊补牢道:“娘子在府里定然等急了,白姐姐,我们出来了这么久,正是该回去了。”
第283章 解读
入夜,邵秋实出了门。
从出门开始,邵秋实就用了白鹤灵彰咒,四品符篆隐匿身形,邵秋实进入王柔的房间,进得悄无声息。
一张白鹤灵彰咒只能用一炷香的时间,好在第二次去牛魔城的邵秋实不愁金银,各类符篆都买得不少。
须臾,邵秋实带着王柔走了出来,坐上竹影舟御空而去,去得也是悄无声息。
将王柔放在燕素白日所指的院子里,邵秋实道:“此处大隐于市,却也并非绝对安全,柔娘子近一段时间最好不要外出,以免被王家的人发现。”
这是一间朴实的民宅,院落整洁,屋舍干净,屋廊下甚至还晾晒着刚腌制的萝卜。
王柔环顾一周,表情有些古怪:“麻烦岑娘子了。”
“不敢称麻烦,我也是受人之托,”邵秋实方才便跟王柔说了带她出来是王凌霄安排,此时也不居功,她想了想,“我有一个问题,希望柔娘子解惑。”
“岑娘子请问。”
这个问题,其实邵秋实早就想问了:“你见过我吗?在你的梦里。”
“我应该见过岑娘子吗?”王柔反问。
邵秋实并不答,只道:“你只需告诉我,见过,还是没有见过就好了。”
王柔瞧着邵秋实,夜色中目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须臾:“没有,梦中我从未见过岑娘子。”
此前邵秋实对王柔用过三茅妙行圆满天君印,可知道王柔并没有说谎。
王柔说在梦里没有见过邵秋实,那就是真的没有见过她。
邵秋实屈膝,郑重见礼:“多谢柔娘子。”
“岑娘子。”见邵秋实要走,王柔又叫住她。
“柔娘子有什么话,请讲。”
“我不想死,但我也不怕死,若我此时便死了,心中只有一桩憾事。”
邵秋实心有所感。
果然听王柔说下去:“未能叫爹爹陷落勾栏之事叫天下皆知,真是遗憾得很。”
邵秋实想了想:“我明白了。”
离开院落,回到王家,回到自己的房间,邵秋实爬上床榻,却没有当即入定。
邵秋实望着夜色中没有点灯而显得昏暗的房间一角,有些失神,她在想王柔。
现在的王柔尚未及笄,没有定亲,等到王柔成亲,至少是两三年后的事情。
王柔说,梦中她是在成亲前夕被嫡妹卖入勾栏,蹉跎十数年,才得以跟本就该嫁与的郞婿成亲。
两三年,加上十数年,那就是距今二十年后。
二十年后,根据邵秋实的记忆,南杞已是不需要她当国师的南杞。王柔却说夫妻恩爱,子孙满堂,王术富贵依旧寿终正寝,郞婿更是在她的扶持下位列三公。
这就十分有趣了。
出现这样的情况,不外乎三种可能。
一是王柔所说的荣华富贵皆非今朝,而是新朝。不说别的,只说保全身为今朝望族嫡子的生父王术寿终正寝,推举曾与琅琊王氏结亲的郞婿位列三公,王柔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便耐人寻味又细思恐极。
二是王柔的梦有误。王柔所梦听似真实,其实并非真实,只是个梦而已。
第三种可能是叫邵秋实最在意的,有误的不是王柔的梦,而是她的记忆。
到底是三种可能中的哪一种可能,因为有这样的疑惑,邵秋实才会问王柔“你见过我吗?在你的梦里”。
王柔若是在新朝建立的事件中居功至伟,就不该对邵秋实毫无印象,毕竟邵秋实是国师。
王柔说没有见过邵秋实,第二种和第三种可能性就增大了。
那么,又是王柔的梦有误,还是邵秋实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邵秋实自觉记忆是没有问题的,她回忆前世,能够想起很多细枝末节的事情。
与邵春花争夺的红褙子,傅府的灵脉,神王墓里抄来的镇宅符,天一阁的临江仙,她记得“要紧”的事情,也记得“无关紧要”的事情,因为都是她的记忆,也都得到了佐证。
佐证是很重要的,就如李玉的重生。
李玉梦见自己与谢菀抱错,未婚夫秦衍虽是簪缨世家却又爱打女人的陋习,在梦醒之后一一验证。包括傅嫣所生之子日后会成为李家灭族之祸,天心愿舍命相救,也是侧面印证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