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们怎么说,元姐都不肯听。她肯定是中邪了,才会不听话。”廖长余道。
到这里,方士觉得自己把事情捋清了:“我说说我的理解,你们听听看对不对。”
乔丽娘贴着廖长余,两人同频点头:“你说。”
“你们的女儿,廖元姐,想嫁给一个叫莫敬堂的人,你们不同意。”
同频点头。
“莫敬堂媳妇,彩环刚死,留下五个孩子。你们不愿意女儿给鳏夫填房,更不愿她给五个孩子做后娘。”
同频点头。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彩环之所以死,是因为她生孩子的时候难产,莫敬堂选择保小,彩环最终是活活疼死的,你们不希望女儿步了彩环的后尘。”
同频点头。
“但是元姐根本不听你们的,所以你们觉得她中邪了。”
又是同频点头,乔丽娘还道:“元姐以前可听话了,又识礼又乖巧,如今竟为了一个带着五个孩子的鳏夫同我们要死要活,你看她爹这头,就是让她给打的。”
方士的表情已经很一言难尽,强忍着不耐问道:“怎么打的?”
“她非要出去找那个莫敬堂,没名没分地给姓莫的一群孩子当便宜后娘,我们不让,她就拿桌上的茶壶,把她爹打了。就昨天,打在脑门上,血当场就流下来了。”乔丽娘说得愤慨,又愤又悲。
方士却是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放空了,他数次嗫嚅,终于下了最后的结论:“只因为女儿看上了你们看不上的郎君,执意要嫁给对方,你们便认定她中了邪?”
乔丽娘还想辩解:“我们的确是看不上莫敬堂,就没有一个有女儿的能看上那等狼心狗肺的东西。”
廖长余也道:“元姐以前真的很乖的,她现在忽然性情大变,肯定是中邪,没有别的可能。”
方士已经听不进他们说的话了。
昨晚廖长余经人介绍,到方士住处找到他,要求方士到家中为自己女儿驱邪。因临近七月半,夜晚邪祟会功力大增,不宜晚上驱邪,所以方士与廖长余说定,今天白日过来。
一大早,方士就到了廖家,廖长余夫妇也不说清来龙去脉,只火急火燎地要他驱邪。
方士不知廖长余夫妇催得着急,是想在邵秋实来之前将事情办好,只当两人救女心切。
被两人催得头晕脑胀,也就当即划下符篆,扶乩做法。
见廖元姐的反应平淡,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廖元姐的反应太平淡了,阵法之中的廖元姐压根没有反应。
听完廖长余两人的解释,方士彻底明白了。
他做的驱邪的法事,若廖元姐身上没有邪祟,那她自然是没有反应的。
“你们教不好女儿,便扯些怪力乱神的,”方士咳嗽一声,他真是气急了,身为驱邪为生的方士竟说起怪力乱神,“给钱,我也不能白跑这一趟!”
“钱自然会给,但要等你驱邪过后再给。如今这情况,”廖长余目光越过方士看向廖元姐,被廖元姐冰冷讥诮的眼光刺得心里一抽痛,缩了脖子,“这情况不见好,怎么能给钱?”
“驱邪?”方士都气笑了,“她压根就没中邪,驱的哪门子邪?”
“没中邪?”乔丽娘满面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没中邪呢?”
方士懒得再跟两人说话,回身取下廖元姐嘴里的布条:“你说。”
廖元姐的嘴巴终于得了自由,憋了许久的话顿时连珠炮般蹦了出来:“我没有中邪,你们才中邪了。说什么不想我嫁给莫哥哥吃苦,莫哥哥不知道对我有多好,怎么可能让我吃苦?你们不过是嫌贫爱富,嫌弃莫哥哥家里穷,害怕他贪图你们的银子。莫哥哥可有骨气了,他说不要你们一分钱,会靠自己的双手让我住大屋,以后还会有仆妇伺候我,让我过上富家太太的日子。”
最后廖元姐喝道:“你们都是势利眼,需知莫欺少年穷。”
说完最后一句话,廖元姐只觉得吐气扬眉,脸蛋都洋溢着喜气的光。
廖长余夫妇被廖元姐这一席话震得心痛难当,呆立当场。
嫌贫爱富,势利眼,他们的女儿就是这么看他们的?
第87章 莫欺青年穷
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只听邵秋实的声音不急不缓。
“莫敬堂二十有五,可算不得少年,”邵秋实一顿,“嗯,最多算个莫欺青年穷吧。”
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抖机灵?廖长余忍不住瞪了邵秋实一眼,却从心痛中缓过劲来:“对啊元姐,那莫敬堂大你足足一轮,哪里能是良配?”
廖长余话音未落,廖元姐便振振有词地反驳:“比我大怎么了?莫哥哥说他知道自己比我大,所以才会更加疼我,拿我当女儿一般疼。而且莫哥哥又不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他那般器宇轩昂成熟稳重,那些要么畏畏缩缩要么莽撞懵懂的毛头小子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不同年龄的小女娘会喜欢不同年龄段的郎君,这样的善变,作为专一的郎君,永远只喜欢及笄不久的小女娘的人,廖长余是不会懂的,一时间无言以对。
“莫敬堂能在彩环难产之时选择保小,可见其自私自利人品低劣,哪里就是个懂得疼爱媳妇的人?你莫被他三两句花言巧语给蒙骗了!”乔丽娘道。
“彩环难产,是她自己福薄,莫哥哥也不想的。莫哥哥足足等了两天一夜,实在没有办法才选的保小。不然怎么办,是让两个孩子活活闷死在彩环腹中?彩环最终死了,那是她自己身子骨弱,莫哥哥说了,我身体好,肯定三年抱俩,顺顺当当,才不会像彩环那样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