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吹。”梁宴兴致缺缺,他一向没什么耐心,拿手机看了眼时间。
樊家那位问:“我今年还想开家滑雪馆,梁宴,待会能一起帮我选个址吗?”
“行。”梁宴应了声,视线左下方忽然闯进一团模糊人影。
路灯是那种白炽的光,那人闭了眼,穿了件白色棉袄,光浮在脸上,单看五官并不算太乖巧的长相,灵巧狡黠更甚。欣长的眼睫翕在眼睑下方,她好像有点冷,双手都放在棉袄口袋里,脑袋垂了下来,乌黑长发也随之往下垂。
她在等他。
梁宴滚了下喉咙,忽然改了口,“改天吧,”他往阮听雾方向扬了扬下巴,“我待会得送那小朋友回去。”
“不用这么麻烦,”樊正笑了声,“我随便叫个人送她回去就行。”
“也行。”梁宴道。
他偏头看阮听雾一眼,抬步走到她坐着的长椅面前。
“阮听雾,走了。”
人没动一下。
“……”梁宴扯了下唇角。
又连着叫了两次。
人还是没动静,最后。
“听雾。”他居高临下,懒懒散散咬出两个字。
眼前人缓慢地睁开眼,醒了。
阮听雾抬手揉了下眼角,好像听到有人叫她,刚一睁开眼,便对上男人要扯不扯的唇角。
“得去掉姓,只叫名才愿意醒是吧?”
“嗯?有吗?”阮听雾恍惚地记起刚才的情景,脑袋有点混乱,她摇着头起身:“没,连名带姓叫我都行。”
“都行,”梁宴看她一眼,“只是不应?”
可能是刚睡了会,阮听雾腿有些发软,刚站起来便重新坐了下去。抬眼,才发现现在她和梁宴距离莫名的近。
男人眼皮很薄,看人的时候总是自带几分漠然和疏离,但此时因着距离近,白光照着,他眼皮子深邃,长眉往上微扬,看上去便好像减了几分淡漠,多了几分张扬的浪荡。
见她没什么反应,他薄唇又扬了下:“嗯?”
阮听雾心脏跳得飞快,抬头朝他看了眼,蹦出一句话:“对,我不喜欢你连名带姓叫我。”
“……”顿了顿,她继续说,“我身边的人都不连名带姓叫我,我表哥也只叫我后面两个字。”
说完,她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眼睛说:“我们又不是陌生人,只有陌生人才会连名带姓地叫。我同学都不会这样叫我。”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阮听雾低了低头。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他的反应。她抓着棉袄一角,睫毛掩盖住情绪。
“我们不是陌生人?”
他像是在反问她。言外之意好像就是他和她只是陌生人。
阮听雾拨了拨指心,眼神慌乱又无措。
她咬出一句话:“你说是就是吧。”
梁宴笑了声:“刚刚怎么没这么听我话?叫你那么多次也没应。”
“太累了,睡着了,”阮听雾回应道:“滑了一下午雪,没力气。”
“……”她呐呐地抬起眼皮,刚刚好像听见了他的笑声?
想到他刚刚说他和她只是陌生人,她抿出一句话,有点怨气地问:“哥哥,你对陌生人也这么笑吗?”
梁宴好一会没说话。
阮听雾直起身,以为他不理她了。忽而耳边又落下梁宴的一句话。
“你觉得我们能是陌生人么?”
哦。阮听雾凭借着不那么优秀的语文成绩,成功地揣测出了他的意思。
他好像在说,他和她,并不是陌生人。
“……”阮听雾抿了下唇,呆呆愣愣地瞄他一眼。“不是啊?”她认真问。
“……”梁宴闷笑了声:“能是吗?”
他平白无故把一陌生人接到家里住?
哪这么善良,要真这么善良,乐山市那大佛干脆请他来当。
“哦,”阮听雾缓缓慢慢地提起唇角,她还是那句话,听着乖得不行:“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梁宴给她气笑了:“你还真挺听话。”
阮听雾像是解决了一大难题,嗯,她和梁宴终于不是陌生人了,他也亲口承认了。
真好啊。她浅浅地弯起唇角。
不过,他也没回应总是连名带姓叫她的事情。
算了,阮听雾仔细想了想,她不要去改变他的习惯。他想怎么样叫她就怎么样叫她吧,这都不是她可以改变或者决定的东西。
梁宴这人太难琢磨,他可能是觉得他和她虽然不是陌生人,但顶多就是一借住的朋友妹妹,不是很亲昵的关系所以只适合连名带姓地叫吧。
手机震动了下。
阮听雾扫了眼屏幕。
京南一中805班群:【班主任:@全体成员。正式通知还没下来,我现在提前通知一下。我们开学会举办家长会,务必要求每一位家长都要到场。如果有什么特别紧要的事情,请你们家长不要把事情安排在家长会当天。举办家长会的日期已经确立了。开学那周的周五。到时候会拟定一个正式通知下来,请务必通知你们的家长。】
阮听雾看着一大串的家长会通知陷入沉思。
看见梁宴起身,她便也跟着他走。
她恰好踩住他的影子,两个人身影重叠在一起。
前方忽然走来一人,她抬头,那人和看样子和梁宴很熟,连招呼也没打,就把目光投向了她。
“这是程砚妹妹啊?是叫阮听雾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