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太太的绣房在四楼朝阳的房间,一百多平米,放置着各种各样材质的大绷架,还有两大红木柜子的绣线和绣稿。
落地窗从顶部直接到底,挂着薄薄的遮光窗帘,落在绣布上光都是温和柔软的。
老太太戴上眼镜,带着江沁禾走到正中央的绷架前。
“小禾,你看我这竹叶是不是有些问题?”
老太太把椅子拉过来,和江沁禾一同坐下,给手抹上护手霜后指着绣布上的竹叶继续说:“我总觉得这竹叶,还有这竹杆,颜色混着,白天看还好,一到晚上我分都分不清。”
江沁禾润了润手,确认手上没有脏污和小肉刺后,才上手摸了摸竹叶和竹杆,竹叶和竹杆,形态不同,走势也不同。
她一摸,就了解了个大概,笑着对裴老太太说:“奶奶,您针法用成一样的了。”
“竹叶细长,您应该用鸡毛针,而且从边缘起绣,跟着脉络走势绣。竹杆,用斜缠,您这点记得很清楚。”
老太太听出江沁禾在夸她,笑容可掬:“你外婆教得好,你又细心,针法里我就这个学得最用心。”
以前裴老太太经常来非遗中心,当时江涟还在,就负责教老太太绣花。后来江涟退休,江沁禾就顶了上去。
裴老太太越看越欢喜,后来知道江沁禾和自家孙子结了婚,老太太更是开心,除夕那晚给江沁禾包了一个好几万的红包,还送了一把购物卡。
江沁禾抿着唇,有些不忍地开口:“可是,奶奶。”
江沁禾带着老太太的手,摸过一节竹杆后,停在下一节竹杆上。
“您的斜针方向不统一。”
说完,江沁禾又捡起旁边还未用完的绣线,继续温声说:“而且,绣竹杆的时候,您不用劈线,反而应该合线。”
江沁禾拿起翘头小剪,拆掉一小部分竹杆上的绣线,又重新抽了两根灯草色的蚕丝,轻轻在手心揉搓一下,合成一根。
随后又从针盒中捡起一根椭圆针鼻的绣花针,穿针引线一气呵成。
拇指和食指捏着绣针,先是起针,随后下一次起针又紧紧跟在之前的落针处,重复几次,竹杆就绣好了一小节。
裴老太太点头,瞬间豁然开朗。
对江沁禾更是赞不绝口,“这精巧的东西,你这个年轻人到底比我要眼明心亮,寥寥几针,这竹子都活了起来。”
江沁禾红着脸,自谦道:“我还差得远。”
老奶奶一听,拍了拍她的手说:“你天赋高,连你外婆都亲口夸过,是难得的好苗子,逢人夸赞也不用那么谦虚。”
“更何况,”老奶奶慈爱地看着她:“我又不是外人。”
“奶奶对孙女的夸赞,自然是真心实意,说不得谎的。”
“咳咳。”
江沁禾正想说点儿什么,绣房内却平白响起两声突兀的咳嗽。
抬眸看向房门,却看到裴承喻正靠在门边,眼皮褶子清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俩。
见江沁禾看他,那人瞬间敛起笑意,游刃地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问道:
“我老婆成了我奶奶的孙女,那我是?”
作者有话说:
裴承喻:QAQ那我呢?我那么大的一个老婆去哪里了?还我老婆!
第7章 一张床
一室的温情瞬间被这位不速之客打破。
裴老太太瞬间攥紧拳头,看向正一脸揶揄靠在门边的人:“跑过来专程讨嫌的?”
“没。”
裴承喻回她,然后慢悠悠地靠过来,俯下身看着绣布上的吉祥团花,然后指着刚才重新绣过的部分。
“您孙女绣的?”
这话是问老太太的,老太太见裴承喻认出江沁禾的手笔,瞬间来了兴趣,问道:“你怎么知道?”
一旁的江沁禾也有着同样的好奇心,她也想知道,明明连纱线和绒线都分不清的人,又是怎样认出自己的绣法的。
“猜的。”
老太太才不信他胡说,一定要他说出个所以然。
裴承喻绕到江沁禾身后,有些无奈地摊开手,求饶道:“奶奶,我真的是猜的。”
老太太乜他一眼,较真地说:“我不信。”
“裴启铭回来了,”裴承喻话题一转,意有所指地给老太太传递信息,“他车停在楼下。”
老太太果不其然,一下子就被这招转移了注意力,没再继续纠缠裴承喻,忙不迭就被家佣扶着下楼去看了。
裴承喻糊弄得了老太太,可他这个伎俩江沁禾不吃,“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早就在门口吗?
除非是亲眼看着她拆了重绣,要不然江沁禾不会相信,一个两天前还分不清纱线和绒线的人,这会儿能够只看粗略一眼,就轻而易举看出她和老太太绣法的不同。
“偷看来的。”裴承喻老实承认,笑着补充:“就在你拆线那会儿。”
“那你怎么不出声。”
她那会儿正在教奶奶绣竹叶,裴承喻那么早就来了,想必是全程都听了下去,虽然说多一人少一人听都没什么区别,可莫名的,江沁禾觉得有些奇怪。
“你希望我出声?”
裴承喻将手轻放在她肩上,顺了顺她柔顺的及腰长发,再次出言打破这有些沉默的氛围。
他看着两人在柔软阳光下,投映在地上亲密无间的身影,一寸一寸地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