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曾经已放出长公主生母薨逝多年的消息,因此沈皇后也不能再为妹妹大办身后之事,悲痛之下只能更加怜惜妹妹留下的女儿,为她送来了身边多名心腹。
刘岂也打着友爱幼妹的名义,时不时派人前来问候,直至沈奚准嫁人,宫中赏赐从未断绝过。
然而帝王与王后的宠爱,于那时的沈奚准而言,的确是她整个无依无靠时的幼年的浮木,但亲眼目睹过母亲惨死的她,又怎么可能相信帝王会放过她这条漏网之鱼?
不安与恐惧,在沈奚准漫长的长大的日子里,时时刻刻的陪伴着。
这样的被迫的成长,给沈奚准带来的是让她越来越能够清晰的审视这座郊外行宫,行宫很大,是她的大牢笼。她是这里的长公主,也是这里的金丝雀,她是汉朝的馆阳长公主,亦是汉帝手中的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
她唯有装疯卖傻,扮演好一个天真无邪的孩童与幼稚少女的角色,才得以换来帝王逐渐松懈的目光。
所以之后每年的八月十五中秋节,能够再见到侯斯年,成了她最期盼的事。
转眼便是玄英青阳,朱明白藏,又到一年中秋,时景帝十一年,沈奚准十一岁的时候。沈皇后头前又下了懿旨,着自己的副仪仗接她入宫参加家宴。
这是自沈娴死后,每年逢年过节帝后予她的殊荣,今年只是换到沈氏罢了。
沈奚准坐在凤凰辇车中,听过往百姓对着车队高呼王后千岁,也难怪他们这样,皇后的排场,哪怕只是小小副仪仗队,也是臣民万万比不得的。
她偷偷的笑,悄悄撩起了一点帘子向外看去,围观的百姓中便发出一阵呼声。
一个少年呼道:“啊!那里头坐的怎么是一个孩子!”
多年来知道的百姓已是见怪不怪,有老者对他道:“瞧你是新来的吧?难怪是不知道了。”
“阿公可否告知一二?莫非这并不是当今皇后娘娘的辇车?”
老者道:“自然是皇后娘娘的仪仗,可这里头坐的并不是皇后娘娘,是馆阳长公主。”
“馆阳长公主?”那少年摸摸脑袋,端得是疑惑不解,“我只在别处听闻朝中有位馆陶长公主,怎么又有位馆阳长公主?莫非这位馆阳便是馆陶?这多年来是我听错了?”
“听什么错,当然是没错的!”那老者大笑道:“这馆阳长公主就是馆阳长公主,与馆陶长公主并非同一人。”
老者诧异道:“你家是何处的,怎么连这些都不知道?”
少年又是憨涩的摸摸脑袋,答道:“我乃是偏远小山中人家,道路闭塞,这是头一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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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鹿逐西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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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怪不得你不知了,不过日后见了可千万不要大呼小叫,这公主是先帝的遗腹子,是当今皇上与馆陶长公主的亲妹子,陛下宠爱她紧,不仅皇后娘娘的仪仗她用得,就是陛下的副仪仗也曾来接过的。”
周围百姓七嘴八舌的也跟着附和,同那少年道:“逢年过节都可以瞧见,你在长安再待久些,也就能见怪不怪了。”
那少年谢过了众人,又打听了官府的招兵处,这才拜别后背上行囊走了。
听到官府招兵,周围人又议论纷纷,“听闻近些日子匈奴又来侵犯我大汉边境,还掳走了不少妇女,不晓得官府这次招兵,是不是要同他们打了。”
“每年临近入冬这些匈奴人便是如此,不是抢粮食就是抢女人,官府若再不出手,恐怕会养虎为患。”
“可真要打起来,定会有不少地方生灵涂炭,匈奴人如此多,便是能够打赢,也怕要用个五六年之久。再者我听闻有边关商人说,朝廷是意欲镇压,可边关百姓请愿朝廷讲和,这年头有个安稳日子不容易,都不愿意再动荡了。”
“唉,咱们这些老百姓也是有心无力。”
他人也摇头叹息道:“可若真有打起来的一天,我要还能动,就一定要像刚刚这个少年一样,也报名上战场杀敌去,杀光这群匈奴人!看看他们的强兵健马是怎么个强兵怎么个健马!”
“一群强盗而已,年年靠掳掠过活与畜牲无异。这家国天下,先有国才有家,到时候咱们这群老东西就一起去,砍死他们一个算一个!”
“对!要死也得拉一个给我前头开路!”
长公主的车队已经走了,也没了什么看头,街上聚集起来的百姓逐渐散了开去。北边匈奴不止是朝廷心头大患,亦是百姓一桩心事,想到有可能会燃起的战争,家中有马的也都各自回去喂马了,以备不时之需。
沈奚准倒对边关之事不甚了解,她平日不出门,仅知道的一些还是从下人们口中听来的,她只知匈奴人蛮不讲理,却不知他们还敢抢女人。
她不由吃惊,“边关形势竟如此凶险了么?”
她的随身婢女锦绣与锦衣都在辇车上伺候,闻言点头道,“是啊殿下,虽然我们与匈奴并未真的打起来,可每年大大小小冲突却是不少,奴婢家乡的哥哥在凉州,就是因此被匈奴砍去了一条手臂。”
“啊!”沈奚准吓得捂住了嘴,她平日里针刺一道伤都觉得疼死了,断只手臂,已然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