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干涉你做什么,但你要清楚,一切以寰星为先。”
冉绮睁大眼睛看他。
年少的他,尚保留了一丝人性。
如今的他,比机器还要冰冷。
江遣欲说完,继续去做他认为该做的事。
冉绮守在原地,穿好新防护服,开始干活,挖晶核,捡晶核。
她试图用工作让自己冷静思考。
从某个角度来说,那些活人只是付出了他们要除掉丧尸应付出的代价。
昨天他们还忧愁说可能一个月内,他们不是饿死,就是新进化的丧尸过来把他们杀死。
现在江遣欲提前帮他们解决了丧尸,且他们也没出事,所以……
所以个鬼啊!
正常人都干不出拿活人做诱饵的事!
冉绮不管怎么想都无法认同!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劲儿地挖晶核。
待周围出现活人,战战兢兢和她一起挖了很久,她才回过神来,顿觉腰酸背痛。
站起来活动身体,她看见江遣欲竟然也也在挖晶核。
他挖得比别人还要干净利落,没有因为是上将就只站在一旁命令别人。
冉绮心里涌起难以说清的情绪。
在她的印象里,他作为寰星上将,一向如此,许多事都亲力亲为,不搞特权。
他会和士兵们一起下战场救难民,会像普通志愿者那样,在战后参与重新建设的工作。
任何过于危险的任务,他都是第一个上。
重逢他后,见他如此,冉绮以为他就是这样一个伟大高尚的人。
今天看到他的残忍,她又震惊得以为他是一个冷血的人,一时间好像忘了他曾经的一切。
这一刻她突然发觉:
虽然她一直在告诉自己,她喜欢的是江遣欲这个人。可她其实,对江遣欲根本不了解。
她和寰星其他人一样,了解的只是上将。
冉绮凝望江遣欲。
听说他有洁癖,冉绮一直认为是假的。
因为他从来没有对会弄脏衣服的任务表现出任何不悦。
此刻,专心地望着他,她才发现他其实很不爽。
他戴手套捡晶核效率极高,实际上是不愿意多拿晶核一秒。
只是他表情一向很淡,不爽都藏在眼底,很难被人察觉。
在尸堆里捡东西,一次又一次奔赴混乱脏污的战场……对江遣欲来说,他身为上将要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厌恶的。
冉绮靠近江遣欲,问他:“上将,你为什么要做上将?”
江遣欲反问她:“晶核都捡完了?”
冉绮揉腰:“捡了好久,想休息一会儿。”
江遣欲不接话,继续捡晶核。
冉绮想了想,又问:“上将,如果你不做上将,你会想做什么?”
江遣欲捡晶核的动作顿了两秒,然后接着捡,没有回答。
那两秒,冉绮从他脸上看出了一闪而逝的思考。
她惊讶道:“上将,你没有梦想,没有兴趣爱好,没有喜欢的东西吗?”
“你有?”江遣欲终于睨她一眼。
正常人都有。
冉绮在心里吐槽,与他对视着,诚实地道:“我的梦想是你。”
尸体燃烧的火光在她眼里跳动。
她脸上浮出红热,说不清是因为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江遣欲继续捡晶核,鼓励道:“那你努力,争取早日成为上将。”
语气完全是上司对下属的鼓励语气,而且平淡得要命。
冉绮:?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想做上将!做上将要做的事太多,太辛苦了,我……”
冉绮的话猛然停住。
是啊,做上将那么辛苦,她都知道,
可她竟然和所有人都一样,认为江遣欲像圣人一样为寰星民众付出,是理所当然。
她不由得低下头,干巴巴地笑了下。觉得自己原来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正义。
夜变得安静,燃烧声“噼啪”作响。
良久——
“你什么?”
江遣欲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安静。
冉绮讶异地抬起头。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就又继续干他的正事了。
可是,他竟然开始留意她说的话了。
可能这份留意只有一点点,冉绮还是禁不住笑起来,心里涌起小小的雀跃。
后来认真回想,冉绮意识到,从前自己喜欢的其实还是上将,和其他人没有两样。
从这一刻起,她才开始真正地喜欢江遣欲,
“我,我……”冉绮笑盈盈地挠挠头,“我休息好了。”
江遣欲头也不抬地“嗯”了声。
冉绮悄悄靠近他,“江遣欲?”
他不应声,也没有训斥她不该这么称呼他。
冉绮道:“江遣欲,下次可不可以不要再拿活人当诱饵,我们想别的办法解决丧尸呀?”
江遣欲转身继续捡晶核。
这次劝不动,下次接着劝。
总有一天能劝动的。
她开始理解江遣欲的思维。
他眼里只有寰星,因为他是寰星的上将。
其他的世界和民众于他而言可有可无。
他没有刻意要害他们,却也不会把他们当回事。
她想起很早以前看过的一篇报道:
老上将去世,江遣欲继任上将职位,参加老上将葬礼时,全程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