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芳道:“有些答案,得让故事里的人自己去寻找。旁人再怎么说,也说不清的。”
冉绮:……可恶的谜语人芳芳姐。
她靠在玻璃上, 望向窗外淅沥的小雨。
杜珊也望向窗外,莫名笑起来,脱口而出道:“要是每天都能下雨就好了。”
冉绮疑惑了一秒,紧接着耳边若有似无地响起很遥远的声音。
“要是每天都能下雨就好了。”
声音越来越清晰。
玻璃上映出的她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女孩穿着冰蓝的夏季长裙, 趴在窗边,望着窗外的艳阳天。
她的头发比冉绮要长些, 发尾散落在腰线。
头上的红色蝴蝶, 面容, 慢慢和冉绮重合在一起。
朦胧的玻璃上, 映出她身后四个身影。
他们道:
“下雨太耽误事了, 有什么好的。而且我们今天还要去海弓区, 下雨的话, 那些学生会全到吗?”
“为什么想要下雨,冉队,你不是不喜欢下雨吗?”
被称为冉队的女孩不说话。
但冉绮听见她心底的声音:
——因为下雨天,可以离他很近呀。
啪嗒——
一滴雨点打在玻璃上。
“啊,下雨了。”
身后响起抱怨的声音。
女孩的眼眸越发明亮,她笑起来,看见楼下的林荫道上,有道高挑身影打着一把黑伞走近。
看不清他的脸,但她一眼便知,那是她在等的人。
“上将。”她轻念一声,欣喜地打开窗户,撑着阳台,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对着打伞的挥手,“江老师!”
打伞的人脚步放慢,缓缓抬头。
冉绮按在冰凉玻璃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她想看清他的模样。
可画面变得越来越模糊。
但一眨眼,她看见女孩和她等的人走在了同一把伞下。
同伴走在前面。
女孩笑盈盈地看着雨中的树。
“上将,下雨了。”
“嗯。”
“好冷啊。”
她做作地瑟缩一下,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握住他放在口袋里的手。
冉绮仿佛触碰到了那只手。
好冰!
但是没关系。
她的手其实是暖的。
她握紧了他。
“上将,要是每天都能下雨就好了。”
“……”
他没有说话。
可她感到他冰凉的指尖在她手中颤了下。
他们越走越远,画面消失不见。
冉绮握住那只手的感觉也渐渐消散。
她下意识紧握了一下。
明明是那么冰冷的手,可她依然好想握住。
也许是因为,她已经感觉到那只手在变暖了。
她遗憾自己没能握到最后。
玻璃上映出的她的面容,眼下的位置流淌出一痕水迹。
是窗上的雨水,还是她的泪呢?
冉绮视线模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
“江老师!”
男人惊呼一声,要来扶霍慈。
从肺腑里呕出的血浓稠刺目,霍慈抬手止住男人的靠近。
他宛若溺水的人,大口大口呼吸着,缓缓抬起头来,眼底浸血般红而潮湿。
难以言喻的痛,似要把他拆骨分肉。好像他的魂魄已经碎成无数片,每条裂痕都在灼烧着发痛。
他强撑着走近那把伞和相片。
相片上有五十五人。
中年男人,还有一名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站在第一排中间左侧。
中间右侧是两男两女,做学生打扮。
但他们身姿挺拔,神态庄重,如同训练有素的军人。
他们身后是四十七名真学生。
而第一排最中间,是他熟悉的女孩,还有她离得很近的男人。
大家都在看镜头。
这个女孩在看她身边的人,笑得比任何人都灿烂。
似乎她注视的,是一个全世界最让她开心的存在。
这是——冉绮和江遣欲。
照片左上角是拍摄时间,七十年前。
拍摄地点,就在这雪白的空间。
照片上奇怪的机器,与这里一模一样。
霍慈耳边倏忽回响起嘈杂声音,周围的景象也恍若回到拍摄时的场景。
有人影在他身后来来往往。
“同学们,大家按学号站好。”
“杜老师,这时候就不要按学号站了吧,我想和高钰站在一起。”
“我想和艳艳站在一起……我跟艳艳永远是好姐妹!”
“我要和唐勇站在一起……”
……
“好了好了,别吵。”
霍慈看见中年男人止住跑来跑去的同学们,对年轻女人道:“杜老师,就让他们按自己想站的位置站吧。”
中年男人带着笑,神情却有种说不出的悲伤。
杜老师深吸口气,眼眶不知为何红了,点点头。
年轻的学生按想要的站位站好。
杜老师道:“同学们,历史一定会记住你们的。”
有名胖乎乎的女孩高声笑道:“不记住我们才好,那就说明用不到我们了。”
杜老师闻言,像是再难以止住情绪般捂着脸低下头,指间逐渐被泪打湿。
那四名学生打扮、又似军人的特殊人士,对四十七名学生深深鞠躬,“你们都是值得尊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