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顾却说,这些小想法更有意思,细化之后都可以尝试。
但是她再也没有办法在二楼书房中、听着中年男人谈论商场时如同指点江山一样的收放自如,也看不到他转而就一脸憨像地说她真适合当他干女儿。
十二点的时候,顾洵还没回来。
林陌想,他最好是回家之后就能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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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洵没有睡觉。
他回家是为了调整自己的状态。
儿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但他依稀记得在五岁那场发烧之后,他把无法平复的情绪扔到了画作之中。
他直接走进画室,如往常一样打开颜料盒,立好画板。
上次从画室离开时是白天,落地窗前的窗帘没拉,月光照在花园植株上,又映到画室的地板上。
直到门口的钟响起十二点的敲响,画板依旧是白纸一张。
顾洵指腹上的颜料已经变得干巴巴。
他垂下眼眸,左手拿过一次性纸杯,里面装有清水。
手指伸进去,轻搓,颜料被洗掉。
再次拿起画笔,笔触落到画板上,却顿住,只留下一个不规则图案。
顾洵手里举着画笔,缓缓闭上眼睛。
夜空中,乌云遮住月亮。
画室暗下来。
少年松开手,画笔掉落在地板上。
砸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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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免提
凌晨一点钟,顾洵走出画室,同时拉上画室的门。
这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对自己的绘画能力进行了检测。
扎实的绘画基础仍然存在,勉强自己原创出的画作与原来却有着天壤之别。
他清晰地分析、并认知到一件事情。
他失去了曾经唾手可得的灵感与天赋。
或许因为是这些时日情绪的麻痹,又或许是父母在参加自己画展路上出车祸的自责,让他没有办法再面对绘画。
拖鞋在地板上踩过,鞋底软而轻,发出的声音几乎可以忽略。
他就穿着那双拖鞋,从厨房后门出去,进到花园里。
花园里是有一个泳池的。
深夜,草丛里有蝉鸣,草坪和泥土的清新味道格外明显。
青草草叶在少年脚腕上扫过,有的叶片尖端锐利,带来又痛又痒的刺感。
迈上台阶,缓慢迈进泳池里。
水很凉,冰的人忍不住打颤。浮力向上托,顾洵扶着泳池边缘缓慢往下,直到冷水没过他腰身。
他想用冰冷唤醒那份不受控制的麻木。
所以顾洵一只手抓住水下栏杆,同时让自己慢慢往水下沉。
双腿因为浮力而向上漂浮,后背却往后仰,直到他整个人呈近乎平躺姿态,再睁眼时,周围都是不真切的模糊。
他握着栏杆的手微微松力,身体顺着水的浮力往一旁动了动。
即使面对生命受到胁迫,这具身体也并没有什么反应。
那一瞬间,他唯一想起来的是今晚离开医院前对林陌的那句承诺。
他明早要去福利院接她。
顾洵重新握紧栏杆,手用力,同时两条腿带动整个身体转了一圈,变成脸部向下的姿态,随后,整个人从水下弹出。
重新接触到空气,他呼吸变得沉且急促,大口大口喘息着。
抬手把脸上的水抹掉,他一步一步从泳池走出来。
他的游泳是老顾亲自教的,小时候还经常和老顾比赛谁潜水时间长。
顾洵也没有想轻生,他只是在找刺激自己情绪的方法。
再次回到客厅后,他穿着那身被冷水浸透的衣服,踩着那双走到哪都留下一道水印的拖鞋,迈步沿楼梯走上别墅楼顶天台。
天台就是屋顶,有一块面积不算大的平台,胜在站得高风景好。
老顾经常来,他有个天文望远镜。
顾洵却从没有来过。
当屋顶的风吹过来,顾洵能看见远处有一片灯光,因为距离远,已经看不出具体模样。
根据方向,他知道那边是商业区。
他一点一点往天台边缘走,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的发软,视野也发黑。
栏杆不低,顾洵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他走到边缘,双手抓住栏杆,胸腔里却像有一口气喘不上来。
顾洵忽然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似乎和自残区别不大。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阻止自己现在的做法,却发现找不到更好的方法。
至少这种情况下,他的身体本能可以作用。
两条腿发软,他就缓缓跪下。
右腿膝盖先落到地面上,隔着一层很薄的裤料,感受到青石板和泳池里的水一样冰冷。
他松开手,低头,那只手撑在地面上。
手腕侧面却碰到了一个东西,凉凉的触感,发出一声瓷器碰撞的清脆音。
心里忽然一空,接着一股无限痛苦又酸涩从喉咙倏然涌出,情感像是决堤的洪水、整个心房被骤然灌满。
仿佛心脏被人狠狠揪起,连带着喉咙、气管、肺腑,胸膛起伏不止。
顾洵深呼吸了几次,有些颤抖的手抓到那个紫砂壶上。
紫砂壶是摔坏了的,盖子边缘有豁口,顾洵手掌被割出一道短短的血痕。
他保持双膝跪地的姿势,左手握着那把壶,右手放在自己心脏前,手指隔着湿透的衬衫用力剜着那一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