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蘅在他的解释声中点了点头,却在心里考量该如何远离这样的毛球——对于这种看起来像是发霉的怪东西,她似乎不是很能接受。
在两人交谈期间,毛球很快又从公寓楼里面滚了出来,时淮将它从地上捞起来安置在肩膀上。
“无异状。”他说了一声,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
殷蘅缀在他的身后。
两个人的目标很明确,是教师公寓的一楼宿管处。推开宿管处掩映着的门,里面的陈设非常简单,最中间摆着一张木制的长桌。
绕过长桌直奔放在墙角的档案柜,殷蘅从柜子里面找到了这一栋楼的住户信息。
“陈东……203。”找到想要的信息以后,他们将住户信息带上往楼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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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公寓的面积不大,三十平左右,但是却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的。
“看起来倒不像是一个单亲父亲的房间。”时淮打量着房间的布局,视线落于被放置在小书桌上的相框上。相框的边缘已经老旧得掉漆了,但是照片却还崭新,看得出来主人很爱惜它们,并且常年更换。
“这是你女儿。”他说着拿起了相框指了指上面的人。
殷蘅的视线扫过去。
相框里的两个人紧紧挨着。中年男人陈东穿着西装打了领带,对着镜头笑得有些拘谨;另一个人是年轻的女孩,穿着校服,神情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但碍于手臂被陈东抓住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与他拍了照。
“嗯。”殷蘅从他手里接过相框看了几眼又放回去,“这里还有其他的相册。”
果不其然,在短暂的搜寻之后,一本被搁置在枕头下面的相册被他们翻了出来。
相册的最中间夹了一个有许多褶皱痕迹的信封,信封是粉色的,上面画了几个爱心,受岁月侵蚀显得黯淡,有水划过的痕迹。
从信封里面抽出信纸,上面写的是少女慕艾。少女的心事字字句句都是情丝,女孩的文笔也不错,一封告白信写得真挚而诚恳。
按理来说收到这样信封的人就算不愿意接受,但是也不会践踏他人的心意,但两人看见信封最下面的字句堪称恶毒。
短短几十个字的回复,围绕着“丑”字这个中心展开了书写,最后留下几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丑人多作怪”。
将这封让人惋惜的信重新封上,两人又打开了相册,里面全都是女孩的照片。
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殷蘅与时淮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了然。
“你觉得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父亲会反复翻看曾经的相册?”时淮合上了相册对她问道。
“我女儿死了。”殷蘅回复道,掸了掸床上的灰尘,见拍不干净,就没有坐下,只是抱臂站在原地,开口陈述,“我的女儿——陈菲是民华中学高二年三班的学生,她长得很普通,因此不喜欢拍照。”
“因为相貌上的劣势,陈菲总是很自卑。但是我是一个单亲爸爸,想要与女儿更亲近,便常常用拍照的方式记录我与女儿的生活。”
男人的心思总是没有女人细腻的,陈东从不认为自己平凡的长相是一件值得羞耻的事情,但是他没有对女儿进行及时的开导,并以为女儿不喜欢和他拍照是因为心里和他不亲近。
“因此陈东对于拍照留念的执念就更加深了。”
陈东想要记录女儿的成长,每一年都带着女儿去照相馆拍照,并且为此盛装打扮,收拾出自己最好的精神面貌。
“陈菲虽然不喜欢拍照,但是出于对父亲的尊重还是满足他的要求,因此他们房间的相册内芯常常更换。”时淮走到书架旁边,视线在一列列书上逡巡,接过殷蘅的话头接着说,“陈菲渐渐长大了,有了暗恋的对象。”
时淮从书架上抽出了一个铁盒子,铁盒子上贴着标签“菲菲的成绩”,他打开一看,里面放了很多奖状和满分试卷。
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佐证,时淮勾唇笑了笑,将最上面的几张奖状抽出来对着殷蘅挥了挥。殷蘅挑眉,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虽然对于自己普通的长相感到自卑,但是在父亲这个语文老师的教导下,陈菲的成绩很不错。”
陈东很爱女儿,但是宠爱并非溺爱,他对于独女的成绩抓的很紧。令他感到欣慰的是,他的女儿菲菲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往往一点就通,从小到大拿到的奖状数不胜数。
“这也给了她一些信心。”时淮只留了一张奖状,将其余的又整齐地摆放进了铁盒,并把相册放上书架,与铁盒安置在了一起。
“优异的成绩给了陈菲一些向喜欢的人表白的信心。”时淮拿着这张被留下来的奖状走到殷蘅身边。
殷蘅接过来看了看,奖项上的时间与告白信上的落款日期相近。
……
陈菲再次得到了学校颁发的奖状。
站在讲台上,她手中捏着这些奖状,像是捏住了自己稍不留神就会消失的勇气一般,她大声地发表获奖感言,在下台以后就怀着满心的兴奋与羞涩准备起了自己的告白信。
“陈菲对于这一次的告白很看重。”时淮又折身回到了书架前面,殷蘅的目光追随他的背影。
“看……定制信封、邮票、火漆、扎带、干花……”他的手轻轻拂过那些摆在书架最顶层的小东西,说道,“陈菲还真是用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