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想起来。
她都想起来了。
“啊啊啊啊——”草鬼婆叫得嗓子快哑了,嘴巴旁边无缘无故吐出一口血来。
“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我本来该死了,我就要死了,我把雄虫传给了小娥。”草鬼婆一脸无措站在孽镜地狱的中间,喃喃说道,“但是后来,小芒死了,小芒被我害死了。”
“是噬心蛊,我听见了蛊虫醒来的声音,是我害死了小芒,是我害死了小芒……”
“是我害死了小芒……”
“小娥那个蠢货,那个骗子!我养她是让她给这个家帮忙!她一开始乖乖的,长出猫脸就变了,拿到雄虫后就再也管不住了!她打我的小芒,还想要我的雌虫,一条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只喜欢她,不喜欢小芒,为什么我要把雄虫给她,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情……我是疯子……我是疯子。”
草鬼婆捂着脸,一脸痛苦地嚎叫着,火光中她的面容扭曲而癫狂。
火势已经越来越大,院子没法呆了。
杨八端现在已经退居屋内,大火很快就会烧到这边。他现在应该立刻跑到高处去,找到一个安全的显眼的地方,等王孙花花来接他。
他应该尽快逃走,但是……
能不能把草鬼婆就地斩杀,能不能把制造药奴的那只“蚁后”连根拔除,就看这一次了。
看着草鬼婆痛苦的面容,杨八端抿抿唇,继续转笔,选择了继续留下来,完成下一步的动作。
判官笔一转,杨八端又画出了其他的场景。
身处于孽镜地狱中的草鬼婆听见了镜面碎裂的声音,下一刻,无数的刀山拔地而起,把她的身下,脚下,长出了无数锋利的长矛和刀剑,这些利刃泛着光,轻而易举刺破她的蛇鳞,她的皮肤。
鲜血潺潺流下,染红了地面,浇灭了火苗,发出一股带着铁锈气息的焦糊味。
草鬼婆脑子里不停闪过其他的画面,体内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撕扯,在争夺。
一面是说,忘了吧,别去想了,舒舒服服地沉沦下去,什么都不记得就好了,你就不会痛苦了。
一面说,清醒吧,痛苦地清醒着,看看小芒,看看你做过的一切,看看你曾经的冷血和无情。你如愿换来了让人惧怕的力量,可你所有的亲人、爱人,都远离你了。
草鬼吞噬了你的情感,你拥有了绝对的理性。
你是个真正的怪物了。
那些足尖的利刃时而锋利,时而钝,半是清醒,半是痛苦。
草鬼婆在刀山地狱里不停挣扎,又沦落。就像一条活着下锅的鱼,使劲用尾巴不停拍打,试图挣脱这个牢笼,但最终,还是无力挣脱。
一根伸出的长矛刺破地面,拔地而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锋利,直接歇着刺穿草鬼婆的身体,把她固定在地面上。
草鬼婆越是挣扎,伤口就越疼,越大,她只能张大嘴巴,却只发出嘶哑的喊声。
“小芒小芒,奶奶吹吹,不……不疼啊、不疼啊……”
快了,这一场审判即将结束了。
杨八端挥下最后一笔审判的壁画,喊道:“火!”
刀山火海,火上加火。
一场猛烈的大火从四面八方袭击而来,将院落里的草鬼婆席卷住,熊熊燃烧起来。
就连屋内的杨八端,也被屋外席卷过来的热浪裹住。
屋内也同时燃起了大火,烧起来了。
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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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孙花花从天坑顶部的缝隙穿梭进来。
迎面扑来一股滚烫的热浪, 火舌高高烧起,裹挟着浓烈的烟,像无处可摆脱的触手, 死死抓住王孙花花座下的木鸢。
触手般的火舌并不是直接把木鸢往下拉, 而是悄然地腐蚀着木鸢的羽毛和躯干, 吞噬掉一些脆弱的小零件, 破坏掉它整体的结构和平衡。
本来平稳飞行的木鸢便歪歪扭扭地坠下来,如同被雨水打湿再无力起飞的纸飞机。
王孙花花立即放出一只新的木鸢,放弃已经旧了的、被燃烧得破烂没法再用的木鸢, 随后才冲向村民所在的地方。
这是最后一只木鸢了。
王孙花花的五只备用木鸢, 全部断送在这场大火里。
她风里来火里去,虽然能从上空避开病毒一样蔓延的火苗, 但偶尔还是会被火舌攻击。
一旦被烧到,那么这一架木鸢也就距离报废不远了。
好在,这是最后一趟了。
只剩下最后一个村民,那个在村民中威望很高、帮忙掌管秩序的老爷爷。
他此刻正拄着拐杖站在哪儿,整个人即将被大火淹没。但身体却一动不动,任凭高温的火焰把他炙烤, 让他热汗淋漓。
在这种时候,盲目乱跑,只会增加救援的难度。而对于一个盲人来说, 不管发生什么,都没有比呆在原地更好的选择了。
只是在这样的时刻,等待是件很艰难的事情。
王孙花花一落地,老爷爷就辨认出她每次落地时木鸢带起的呼呼风声。
“好孩子, 你来啦。”他说,“人都送出去了?都好好的吗?”
“出去了, 都好好的。”王孙花花应着,把老爷爷扶上木鸢背部,随后一声令下,木鸢冲破火浪,带着王孙花花和老爷爷,冲出一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