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乔年靠在车座上休息,她一天一夜没合眼了,眼睛很涩。
“这事,不像那么简单。”乔青说。
“嗯?”乔年转头看他。
“如果目标是你没有理由对叶曲这么重的手,最终也没有把你怎么样。”乔青觉得事情不大对劲,他锁眉,咳了几声,眉宇间添了浓重的像雾一样的倦色。
“蒋阿姨是律师,她会处理的,您别想了。”乔年拧了一瓶水给他。
乔青点头,他握住乔年的手,说:“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我把公司的事转交给华瑟了,我年纪也大了,也不想你接手,太辛苦,乔家的老宅还在,我打算搬回来。”
乔年挽紧乔青,头搭在他肩上,她早就不建议乔青再继续经营果佳,他退休她当然求之不得。
乔青给叶曲请了看护,正在准备转院,乔年被赶去继续上课。
周四这天,天气阴沉,整个城市又闷又热。
乔年交了论文结束了答辩,跟杨蓝在校门口等车。
老马开车接她们,坐上车乔年接到了乔青的电话。
“小曲醒了。”
“……”
乔年闭上眼睛,眼泪一下涌出来。
叶曲还住在重症病房,只能一个亲属进去探望,要消毒穿无尘服,只能进去看他一小会儿。
乔年一个人进去,病房里有分辨不出的药味,像是消毒水,又不纯粹。
叶曲颈部也受了伤,他不能移动头,他只能做一个睁眼眨眼的动作。
乔年弯腰看他,哽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叶曲努力张嘴,他发不出声音,嗓子很疼,全身都疼。
乔年跟他从小一块长大,哪怕他说不了话,她也能从他口型中分辨出他在说什么。
他在问。
你没事吧?
乔年埋下头。
她使劲擦掉眼泪,然后抬起头对他笑。
她对他说:“我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你受伤了,不过没事,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叶曲闭上眼睛。
心安了。
没事就好……
杨蓝站在玻璃窗户外面,她下意识挥动双手,希望叶曲能够看到她,叶曲当然没有看到,她有一点难过,然后又开心地笑起来,下巴挂着泪珠,人没事就好。
乔青公司还有很多的事要处理,他不能在B市待太久,他在医院守了三天,等到叶曲醒他给叶曲办了转院,一切安排妥当了他才坐飞机回去。走前他给了乔年一张卡,平时他一直教育乔年要节俭,到这个时候当然也不会再计较钱。
又一个星期后,叶曲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傍晚,下了很大的雨,闪电在夜雨中蛰伏,偶尔狰狞地露出白森森阴狠的嘴脸。
乔年拎着饭盒匆忙赶到医院,她从家里做了饭,汤熬的久了一些,来晚了。
路上踩了一脚的水,外面刮大风,雨都是斜的,伞根本挡不住,裤子一直湿到了小腿。
乔年在住院部门口抖了抖腿,她幸亏穿的是凉鞋方便一些。
坐电梯上楼,乔年远远的看到病房门口站是一个人,背景纤细,是个女人。
乔年走过去时,那人转过头来。
竟然是宋期然。
宋期然看到她,脸色冷了,昂着头还是那一副高傲的表情。
乔年推开门,她问:“……你来看叶曲的?进来吧。”
宋期然没理她,也没说要进,就跟赌气一样站在门口也不走。
乔年也没有再理会她,她走进屋里反手想关上门,想到门外的宋期然她又改了主意,没有把门关上。
叶曲头上缠着一圈纱布,看到她,眨了一下眼睛。
“饿了吧,吃饭了。”
乔年把床摇起来,她打开饭盒把饭菜摆开,医生建议主他吃一些流食,乔年于是整天熬汤,今天熬的冬瓜排骨汤。
乔年舀了一勺汤,吹了一口送到叶曲嘴边。
叶曲闭紧嘴巴不肯配合,他笨拙拙地抬起手想去拿勺子,却错开了有10公分,他又抬起来,如此反复试了四次还是没有抬起来,却累得满头是汗。
“你要勺子是么?”乔年放下碗问。
叶眉拧紧一双眉毛,他憋着劲费劲儿地想要说话,一张嘴,口水掉下来。
乔年急忙抽出纸巾给他擦嘴,她没敢跟他说,他脑部受了重创,伤了小脑,有动作协调障碍,就是手脚变得不灵活,甚至于绑鞋带系扣子都很困难。
他并没有影响到智商,只是想而做不出来,乔年问过医生能不能好,医生说要看以后的恢复,可能会好,可能,永远就这样了。
乔年不敢说实话,连悲伤的表情都不敢有,她把勺子塞到叶曲手里。
“自、自己。”
叶曲努力想说出那个‘吃’字,一个简单的字他却怎么都说不出来,憋的脖子上暴起了青筋。
乔年知道他心里着急,他从小就要强,最不喜欢麻烦别人,现在这样他心里比谁都要难过。
乔年拿走勺子,她柔声对他说:“你还伤着呢,等养几天就好了,你别逞强,影响你恢复不是得不偿失么,我来喂你,等你好一点了我们慢慢练习,来,张嘴。”
叶曲有一点沮丧,他怕她辛苦,不再坚持,于是张开了嘴。
汤送到他嘴里,他甚至闭上嘴巴都不受控制,汤从嘴里漏了出来,全撒在了裤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