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瞥了空空如也的桌子,不经心道:“他啊,走了呀。”
“去何处了?”叶萋斐感到脸上都僵住。
“不知道,没注意,拿着包袱就走了,”店家说着,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姑娘,那不是你弟弟吗?我刚才见你一走开他就脚下溜油了,怕不是偷了东西吧?”
她只觉天昏地暗,一口血凝在嘴角。
从长安出来时,她也知大约许久时日都不能再返家中,便将家里众多值钱的物件都悉数收拾起来。
在小道中被那虬髯大汉抢夺马匹时,已经弃掉了很多东西,只留了一小部分随身带走,但竟不知自己却救了一个白眼狼,把剩下所有的东西都偷走了。
听到一声叫卖声,她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街对面,那个蛮人又似乎满脸堆笑着在招揽着客人,客气而看似善意的面庞下,全是歹毒人心。
人心……比那些妖魔鬼怪还要可怕百倍千倍!
她默默地抚开王鲁扶着她的手,慢慢踱步到街中,蹲下身,默默将那些已沾了尘灰的馒头捡起,轻轻擦掉一些灰,用裙角裹起来。
委屈和愤怒交杂,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王鲁急忙也赶上前来,与她一道拾起那些馒头。
本在招揽着生意的蛮人嗤笑一声:“那么脏的东西都要,难怪是不舍得付钱了!这穷酸相!”
周围人一阵嬉笑,掩嘴交头接耳。
“你们别胡说,我家小姐乃是刘华妃侄女,自小就锦衣玉食,怎可能会是穷酸……”王鲁不由抬头争辩。
“别说了。”叶萋斐低声劝了一句。
“刘华妃?呵,原来还是皇亲国戚啊,”那蛮人甩着膀子走上前来,一脸横相,“我还是杨贵妃家表叔呢!”
“你……”
蛮人冷笑一声:“就让我这表叔来教训教训你们这些穷酸人吧!”
说着,他一脚踢在了王鲁手上,王鲁怀里的馒头又飞落下地。
他又抬起脚,一下踩上馒头,再是脚下用力,本是雪白的馒头变成了一块黑漆漆的面团。
“混蛋,你怎么可以……”叶萋斐顾不得捡馒头,怒道一句。
而她话音还未落,就听到那蛮人忽地大叫了一声:“啊——”
一滴滴血落在地上,蛮人捂住了脖子扭头,但已仰身轰然倒下。
原本还围观看热闹的人吓得尖叫着四下逃窜。
一双金缕皂靴停在叶萋斐眼前。
她沿着那人靴子向上看,见到一个持剑的青年男子,约莫刚及弱冠的样子,气宇轩然,笔挺如松,虽是身着常服,但看得出是执命于朝廷。
“萋斐,你爹叶大人让我来接你。”男子说。
“你是……”
“邵承。”
第5章
叶萋斐记得上一次见邵承,约是快十年前了。
那时候她才是个三四岁的小丫头,成日没心没肺的,热爱饲料各种小动物,硬生生地把府内的一堆野麻雀养成了家禽。
一日她正在给麻雀喂食时,见邵承随他父亲来府上做客。
而那时他也不过是个十岁上下的半大孩童,腰上悬着一把短剑,沉着脸而不语不言,站得笔挺。
后来才知他父亲待他管教甚严,他也就成了这种沉默寡言又自律极强的性子。
再后来,只听闻他官拜从七品翊麾校尉,但再未见过面。
而她没想到从长安仓惶逃亡出来,又是极度狼狈的情况下,还能得见故人。
一别数年,险些没能认出来。
“怎会弄得那么狼狈?”邵承蹙眉问,扶起了叶萋斐。
“邵校尉,我们的东西都被恶人偷走了,”王鲁擦擦眼泪,“确是委屈小姐了。”
叶萋斐提着裙角,裙中还裹着好些馒头。
邵承低头看了看,便道:“恐怕今日你们还没吃东西吧,我带你们去酒楼吃些。”
“等等,承哥哥,我爹娘他们在洛阳还好吗?”叶萋斐急问道,“你又可知长安那边是何情况,我姨娘她会不会有危险。”
“如今情形还不明朗,别的事我们暂且不议,既然叶大人嘱我来接你们,我便一定会保你们家人团聚的,”邵承一板一眼地说,“若要尽快到洛阳的话需得骑马,但我担心前方沿途会遇叛军,为求安妥,我们走小路可好?”
想起夜里的事,叶萋斐虽有些害怕,但一想有那桃符护身,又有邵承左右保护,应当不会有碍。
几人在酒楼匆匆果腹,邵承也置备好了干粮和马匹。
叶萋斐幼时曾短暂学过骑马,水平不佳,好不容易才稳住了马匹,但行进速度太慢。
邵承宽慰道:“不急,我们慢慢走。”
很快便再入了遮天蔽日的树林之中,日光阴霾投了下来,一片阴影。
邵承行在前开路,王鲁与叶萋斐在后。
王鲁低声道:“小姐你可知,你爹与邵大人相交甚笃,当年想是两家结亲,让你嫁给邵校尉的?”
叶萋斐脸上绯红了一缕。
“可后来两位大人商议了一下,便未有再提此事。”
“为何?”她看着邵承的背影,还是忍不住问。
“还不是你俩年岁差了六七岁,觉得你太年幼了,”王鲁笑,“后来大人他们又想撮合邵校尉和大小姐,但邵校尉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