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为了救她才会变成这样,若是下场太过凄凉,她只会永世内疚。
只听屋檐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只见一个黑影从屋檐上翻了下来,倒挂在窗前,叩了叩窗户。
“谁?”她警觉地坐起身来。
“我。”
叶萋斐穿衣,打开窗户,就见那少年一跃跳进了屋内。
“大半夜的,你来做什么?”她大惑不解。
“当然是躲主持了,”他笑,“今日正在让我背经,突然说是要去抓清渊就走了,我好不容易找了机会溜出来,才知道他是来你这里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背手在房内踱步:“既然这样,他暂时应当想不到我是躲到这里来了。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特大隐便是隐在他前脚刚踏出的地方。”
叶萋斐点了烛,看着光亮在他的轮廓上映出一道光泽,和煦暖融。
“主持说让我和你别多靠近,否则会祸责上身,覆了来世福报。”她老老实实地重复了一遍永化的话。
其实前世今生的,她也没考虑过多,更没想着后世要得投胎在什么富贵之家,觉得能将此生好好度完就不错了。
身前身后事,留给别人去思量便好。
“哦?”少年目光黯淡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一脸不羁表情,“主持还真是操心过多,难怪最近紧逼着我出家呢。”
“你是有什么问题吗?不想出家,也逼着你出家?”
“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出生时脸上有这东西,他们便认定了我有三世佛缘,要度我成佛呢。”
少年说着,微微俯身贴近了她。
四目相对,她顿时感到面红耳赤。
而只是浅淡的一刹间,便看到他的眉心有一淡淡的朱砂印。再一眨眼后,那印子便没了。
“看到了吗?”他问。
她点点头:“这又是为何?”
“听闻百年前,千仞寺曾有一得道高僧,眉心有一朱砂印,本是要成佛登仙的,但却不小心因一痴恋于他的女子而难得大成,可惜得紧,”他大笑说着,“而他们以为我便是那高僧的转世之身,非得要我遁入空门……”
“女子?”
叶萋斐想了想,也难怪永化不让她与他多接近,怕是那百年前,便是一道情劫未过。
于是这一世内,便要先行阻断他的一切因缘际会,免得再生了别的事端。
少年见她一脸沉思模样,又笑起来,道:“莫非你在思考你会不会是那女子的转世吧?”
“胡……胡说什么呢!”叶萋斐更是一脸通红。
“放心,你不是。”少年沉吟了一下,朝着她额头一弹指。
她捂住生疼的额头,狠狠瞪了少年一眼。
“我好奇嘛,私下里就打听过了,她还活着,约是三百多岁了吧,如今应该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了,”他摸摸下巴,“唔,她断不会对我还生感情吧?而我对她……”
说着,忍不住捂着肚子,用力低声憋着笑。
“我对她应该会对像我祖宗辈儿那样尊敬吧,哈哈哈哈哈!”
“若要我去喜欢一个三百多岁的老太太,那我还真不如立马剃度出家呢,哈哈哈哈哈!”
“这群和尚的想法真的很奇怪,哈哈哈哈哈!”
叶萋斐无语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一个劲儿地笑。
月色似乎明亮了一些,缓缓浮出暖色。
然后房门外传来叶姝林敲门的声音:“萋斐,你还没睡吗?怎么屋内有人说话?”
第11章
少年一个闪身便滚去了床下。
叶萋斐看着他顺手将露在外面的衣角也扯了进去,讪讪一笑,便开门让叶姝林进了房间。
叶姝林掌着灯,左右看看,未见什么异常,便道:“我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
“没,阿姐听错了。”叶萋斐道。
她想起方才少年弹了她额头一下,突然起了坏心思,一笑:“阿姐,最近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我有点怕,阿姐要不今夜便陪我睡吧?”
叶姝林颔首,便转身去关门熄灯。
叶萋斐微微俯身探头,朝床下做了个鬼脸。
床下人气急,却不敢出声,硬是憋得脸红脖子粗。
叶姝林替叶萋斐掖好了被子,才卧身在她旁边躺了下来,半晌后,幽幽开口道:“没想到承哥哥竟成了那副模样,也不识得我们了。”
长长叹气,又说起了幼时诸事。
“他其实常常来家中的,只是你不知道,”叶姝林道,“起初爹娘和邵伯父邵伯母他们都希望我和承哥哥能在一起,但才一说此事,承哥哥立马就回绝了,而那时候,我便知道他心中有的人是你。”
“怎么可能,我比他小那么多,他当真不会是喜欢我这样一个还没长开的人吧?”叶萋斐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此前不明白,但经这几日之后,她也多懂了几分情爱之苦。
连来生千秋万载都不要,只要这一世能够护得一人安全,甚至不得任何回报。
“承哥哥一定希望阿姐能找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来托付终身,”她劝慰着,“我想能够娶阿姐的人,一定俊逸洒脱,英武不凡的。”
“少贫嘴了,睡吧。”
叶萋斐仰身望着顶上房梁,道:“阿姐,我想长安了。”
“我也想……”叶姝林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