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冷冰冰的手感,会让她在陌生的地方更有安全感,这里虽然是故乡,但陌生的府衙,陌生的床榻,都难免令她警惕,无法安眠。
去拿一下?可……她看着腰上的手臂,有点犹疑。
忙一天了,肯定很累,弄醒他就不好了。
算了吧。她按捺下冲动,翻了个身。
他的胸膛一起一伏,热热的暖意,她被这股蓬勃的力量安抚,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明天要打扫卫生,要熟悉一下环境,要把人都安排好……脑海中闪过一件件待办的事项,不知不觉,也就睡着了。
一夜好梦。
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程丹若没有马上起床,又眯了十多分钟,才慢吞吞穿衣起身。
里头一有动静,玛瑙就端着水盆进来了,麻利地摆好手巾、牙刷和牙粉。
程丹若刷牙洗脸,头发不要她们梳,编成辫子盘成发髻,再戴上狄髻,别上一朵小小的金海棠花头簪。
不能经常洗头,这种东西真的很重要,尤其西北风沙大,罩住头发才干净。
穿好布袜子,套进鞋履,竹枝已经提了膳食进来。
早饭是街上买的,饼、刀削面、羊汤,非常本土化。
久违了。程丹若带着复杂的心情,坐下吃早点,顺便问:“三郎呢?”
“爷在前头。”玛瑙利索地收拾好床铺,“夫人,今天日头好,咱们是不是把该洗该晒的都拿出来理一理?”
程丹若点点头:“路上的衣裳拿出来洗晒,原先伺候的洗衣妇还在不在?多叫几个人,把该洗的都洗了——这事交给林妈妈去办。下午天暖和,你们轮班沐浴,要水就去小厨房提,我记得咱们这儿是有小厨房的吧?”
玛瑙道:“是,奴婢打听过了,外头有个大厨房,管府衙的膳食,咱们东花厅前面就是自己的小厨房,独咱们用。”
“好,这也方便了。”
程丹若匆忙吃过早饭,第一件事就是去小厨房,只要穿过东花厅再东边的门,转出夹道,旁边的小院子就是。
真近。她走进厨房,自家带来的厨娘忙福身:“夫人。”
“人手够吗?”程丹若看向灶台旁边的几个帮佣。
厨娘介绍:“这是原来的知府老爷雇的王娘子和姚娘子。”
她寻声看去。
王娘子年纪大些,圆滚滚的,姚娘子二十出头,面容秀丽。两人卷着袖子,头上包着布巾,朝她福身:“见过知府太太。”
程丹若仔细看了她们的双手,见还算干净,方才问:“你们月银多少?”
王娘子胆子大些,说:“我们两人都是二两,若做不过来,叫自家人帮忙,不多收钱。”
程丹若瞟了眼灶台后烧火的丫头,她瑟缩在柴火堆旁,吓得像只鹌鹑。
“先留着用两天。”她对三个厨娘说道,“我有我的规矩,做饭菜之前,必须洗手,方便后也必须用皂角洗两遍,生食和熟食不能用一个砧板,碗筷每次使用前都要用沸水烫过一刻钟。灶上要备着热水,所有人都不许喝生水。”
初到陌生的地方,很容易水土不服,要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真会要半条命。
“记住了吗?”程丹若问。
还是自家的厨娘胆大些:“奶奶放心,我都记住了。”
程丹若道:“我会派丫头检查,也会亲自过来,被我抓到——”
就开除你们。她这么想着,严厉地盯住她们。
厨娘们立即应下。
“是是,我们一定照办。”
“您就放心吧。”
交代完最要紧的吃,就该是住了。
后宅这么屁大点地方,完全不需要丫鬟跟随,程丹若里外检查了几遍,发现墙体结实,瓦片还算新,主屋因为常有人住,问题不大,就是略有些旧。
于是走到前头,叫住柏木:“你去街上打听打听,有没有做木匠的。”
柏木问:“夫人要买什么?”
“买张新床,十几两银子的架子床就行了,再买把醉翁椅,一张书案,几个新的浴桶和新的恭桶。”
柏木悉数记下,立马办事去。
程丹若揉揉额角,回屋收拾自己的实验器材。
上天保佑,不要碎了才好。
第192章 内外事
交接的前三天, 程丹若很忙。
不止要将衣食住行逐一安排妥当,还要留意奴婢和护卫们的健康。事实证明, 这非常有必要。
带来的两百余名护卫, 有好几个人出现了水土不服的症状。
程丹若从行李里翻出“理脾却瘴汤”的大药包,一面叫人煮了马上吃,一面让人拿了方子再配。
丫鬟们也有些不适, 大同比京城更干燥, 手足干裂严重,不得不放下杂事, 去外头的脂粉铺子买了面脂, 厚厚涂抹手足才好。
还有一些做梦都想不到的意外。
比如, 厢房里进了老鼠, 咬坏了晾晒的衣服, 玛瑙早晨起来的时候,一只黄大仙从她眼前跑过,吓得她摔了一个跟头, 差点崴脚。
三个师爷中, 钱师爷熬夜算账,没料到这里早晚温差大, 着凉了,邢师爷翻看往年卷宗,路上被某位被告的家人堵在小巷, 马儿受惊,险些从马上掉下来。
程丹若又亲自操刀,给他们俩开药。
更奇葩的是, 她们晒的衣服太好,有个洗衣妇见钱眼开, 偷了林妈妈的一件绸缎衣裳,转头就去当铺当了三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