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沝对祝灥的印象很不好,连带他身边的太监也不喜欢,全部都要赶走,换成自己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满福死了,他的干儿子干孙子转瞬凋零,各奔东西。
取而代之的是原本承华宫的班底。
永年成为了新任的乾阳宫管事。
李保儿被罚去看守皇陵,李有义接替他成为了新任东昌提督。他心眼灵活,知道谁才是做主的人,事事不敢擅专,全都要问过程丹若。
程丹若没理他,只把王咏絮调到了身边。
“司礼监掌印一直空虚,今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帮我吧。”她说。
王咏絮心动又顾忌:“陛下那边……”
她和祝灥熟悉,和祝沝可没说过几句话。
“二郎要先读书。”程丹若唇边泛起浅浅的微笑,“总得再过三五年。”
祝灥五岁不到就开蒙,虽然经常逃学,可十年下来怎么也学了点,祝沝却还在认字学韵的阶段。
她又有了五年时间。
“那行。”一个活生生的上官婉儿摆在眼前,王咏絮怎么不想效仿?祖父已经过世,临终前托人送了首诗给她。
其中有一句是:柳絮轻如草,随风上青云。今后,咏絮不止是才学,也有冲上凌霄的一刻。
纵然短暂,也想窥见高处风景。
程丹若病愈,重回中枢。
杨首辅深知再难撼动她,却不能不去做,是以没多久,就正式提起了祝沝读书的事。
“这是应有之义。”程丹若如常应下,甚至没改动老师班底。
师傅们将信将疑地给新君上了一课,立马发现异常。
这水平简直不像十三岁的孩子,五六岁最多了。
但程丹若有理有据:“陛下原是藩王,认得几个字,懂些孝悌就是了,从前也没人教过。”
众臣哑然。
理是这个理没错,祝沝越文盲,越能体现出他们夫妇的清白。
他们是真没想过祝沝有上位的一天。
可木已成舟,总不能因为新君是半文盲,就让他下台吧?衹能硬着头皮教。
祝沝和祝灥也不一样。
祝灥不爱上课,直接逃学,在外头胡天海地,祝沝老实,不逃学,但老师在上头讲,他在帘子后自己玩自己的,不理人。
老师问,陛下听明白了吗?
永年代答,陛下要回去想一想,今日就到这里吧。
老师们:“……”
大家对宁国夫人在位的时间,有了新的预估。
第593章 臣难为 难啊(1/3《戏说夏史》,后人视角)
如果问,祝灥和祝沝谁更适合当皇帝,答案无须犹豫。
祝灥更合适。
他更健康,是个健全的青少年,虽然吹风着凉会生病,但至少不会累一点就扁桃体发炎,然后直接发烧病倒。
而且,他更有主见。祝灥把奴才当工具人,很少轻信他们,永远自己拿主意,自己想办法。和老师们斗智斗勇的过程,其实也是他动脑筋博弈的成长历程。
衹要给祝灥时间,让他多多成长,即便不是一个明君,也是个聪明皇帝。
他有主见,不会被大臣摆布。
祝沝则相反。
可能是从小就没有父母,他十分依赖周围的人。
入住乾阳宫后,他就把宫内外都换成了自己用惯的人,衣食住行都会听取珠儿的意见,程丹若堂而皇之地干涉政务,他一点儿没放心上,反而很高兴她每天都能进宫看望他。
他做了皇帝,提的要求是什么“我的鱼和乌龟能不能带进来”“姨夫什么时候来陪我”“能不能不参加庆典”。
最大的一件事,就是问程丹若,能不能封娴嫔为皇太后,还想找找家里人,给他们封官。
程丹若:“……”
怎么回事,皇帝这个位置是有什么魅惑吗?以前祝沝从不提这个,现在一坐上去就惦记撒官。
她心生警惕,同意了他第一个要求,但表示,何家的人都没了。
祝沝当时没有起疑,“噢”了声,问:“和太后娘娘家里一样吗?”
田太后家没人,何家也没人好像也很合理。
但程丹若想了想,没有隐瞒,直接告诉他:“娴嫔娘娘家里,是被世宗皇帝处置了。”
祝沝瞪大眼睛:“父皇?”
程丹若颔首,简单描述了昔年的旧事,何家卷入妖龙案,何娘子言行无状,娴嫔早产,世宗震怒降罪。
祝沝一时为难。
他怀念生母,也想照顾生母家里,换做别人干的,他肯定要问问能不能赦免,但这是他父亲下的命令。
再文盲,祝沝也知道不能轻易推翻父亲的定论。
“是谁害了我娘?”他思来想去,把怒火对准了始作俑者,“杀了他。”
“那些人都死了。”程丹若道,“世宗皇帝处置了所有有罪的人。”
祝沝颓然。
“陛下可以为他们做一场法事。”程丹若张口就是娴熟的策略,“好让他们早日投胎,免去阴曹之苦。”
祝沝深觉有理:“永年,你去。”
永年躬身:“是。”
她又转移他的注意力:“关于你的功课,我和内阁商量过了,今后每天只给你安排一个时辰的课,你要乖乖上课,做得到吗?”
这个课业对十三岁的孩子来说,轻松得有点过分了,内阁最初并不同意,但程丹若告诉他们,祝沝身体弱,上课太累容易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