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救人!”冯大爷呵斥,“我已经叫人去拿热水和酒。”
内侍忙道:“不可饮酒,程夫人教过,此时应该换掉湿衣物,换干燥的衣服。”
他们手忙脚乱地替祝灥更衣。
冯大爷的长随刚要给祝灥揉搓手脚,又被内侍阻止了。
他让人取来汤婆子,灌热水后放置在祝灥肩颈处:“冻着以后不能捂手脚,手冷脚冷都没关系,心口热才是最要紧的,血从这儿流回心脏,暖身最快。”
无论立场是否对立,冯大爷对程丹若的医术并无怀疑,全都照办:“然后呢?”
内侍惨白着脸:“奴婢衹能做到这份上了,假如能回转过来,便是救回来了,若脉搏一直这般微弱,奴婢也没法子。”
军医主要学的是外伤处理,急救衹是略知皮毛。
冯大爷道:“太医院的大夫呢?”
“来了来了。”冯家护卫拖着一个老大夫飞奔而来。
老大夫是太医院金镞科的老人,具体职位是医士,精通外伤与骨折治疗,也会治蛇虫咬伤之类的毛病。
失温不在其中。
他看见祝灥这样,脸色一变再变:“这、这……”
冯大爷下令:“你知道厉害,治不好,你我皆要以死谢罪。”
老大夫惊得一个哆嗦,但左看右看,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老夫可以开个药方,但……”
冯大爷道:“我记得军中有极灵的金疮药。”
“您说的是程夫人的清热针剂吧。”老大夫反应很快,“这是治高热不退的,冻伤无用,若是起了疹子,反倒误事。”
冯大爷焦灼不堪:“那该怎么办?你们倒是说出个章程来!”
老大夫脑子很机灵,沉吟道:“军中艰苦,还是送回京城稳妥。”
他肯定是治不了皇帝的,趁着还有气儿,赶紧送回京城让御医们治啊!
冯大爷被他提醒,脑子顿时一清:“没错,还是尽快送回京城。”他看向在侧的内侍,“我让人收拾一辆马车,你照看陛下。”
内侍哪里敢接这差事,立时道:“陛下病情未稳,路途颠簸,出了岔子,你我都担待不起。”
冯大爷沉默少时,道:“来人,去附近的县镇请大夫,有多少抓多少,立刻把他们带过来!”
第590章 少帝殇
谢玄英带人在夜色中疾行一夜,清晨时分,撞见了四处抓捕大夫的士卒。
他问明缘由,立马猜到了什么情况,飞奔赶去军营。
乍进营地,就见两个穿直裰的中老年人被拖出来,擒拿的军官佩刀一扬一落,人头落地。
鲜血溅红泥土。
谢玄英猛地一顿,立即掀帘而入。
冯大爷、副官、内侍、军医……一群人跪倒在地,不敢看向床榻上脸色发白的少年。
谢玄英一时头晕目眩,闭了闭眼才冷静下来:“你找到陛下了?”
冯大爷眼睛通红:“昨日夜里,陛下忽然一人一骑闯入营中,昏迷不醒!京中究竟发生何事,竟让陛下孤身行走在外?”
他一面说,一面拔出刀,“你若不能说个明白,休想走出大营半步。”
谢玄英冷笑:“好一个恶人先告状,你倒是有脸和我算账。”他说着,速速上前两步,搭手在祝灥颈边摸脉。
真的没有脉搏了。
他心弦绷紧,扫过在场的人,“你们出去,我要和冯将军单独谈谈。”
冯大爷却很怕被甩锅,这皇帝死在自家地盘的罪过,他能背就自己咬牙背了,就怕是针对昌平侯。
身为人子,焉能坐视父亲被害,当即道:“大司马有话不如直说,大家也好一道做见证。”
谢玄英试过一次,没救成也懒得再费口舌:“陛下打听了昌平侯的行军路线,向皇后问明细节,直奔你大营而来,所谓何事,难道你还不知道?”
冯大爷愣住,头皮顿时爆炸:“胡、胡说八道!”
他本能地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认下此事,“陛下仓皇而逃,必是宫中有变,寻求大军庇护。我倒是要问问大司马,陛下出现在此,是谁谋逆篡上?”
“京城无人要害陛下,宫中安康无事,你不必信口雌黄,颠倒黑白。”谢玄英平静道,“陛下年少气盛,渴慕军旅……”
他微微沉默了下,“今日在场之人,卸甲交剑,跟我回京,这里的事暂且交由他人主持。”
冯大爷哪里肯束手就擒,朝左右使了个眼色,按剑欲起。
但下一刻,谢玄英已经拿出兵符和调令:“冯子康,你要抗命吗?昌平侯夫人已经入宫陪伴太后,你考虑清楚。”
冯大爷怔住,手脚霎时冰凉。
兵部才有调兵权,谢玄英要撤换武将,他没有任何理由抗命。而外头的士卒只听命于基层军官,不会服从他的命令。
冯家也有亲信副官,但都跟随在昌平侯身边,后勤衹有寥寥数人是他的人。
佩剑卡在鱼皮剑鞘之中,再难拔出分毫。
他母亲在宫里,他还有妻子、儿女!
“把剑放下。”谢玄英说。
冯大爷攥紧拳头,太阳穴青筋直跳。
他现在进退两难,放下剑束手就擒,等于任人宰割,假如被扣死了害死陛下的罪名,全家完蛋。但奋起一搏,如果不能即刻斩杀谢玄英,就得背负犯上作乱的罪名,同样会连累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