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的羊毛业崛起,也就是在这个时代,如果他们能纺织出便宜结实的毛布,就能出口挤占海外市场了。
程丹若越想越沉浸,久久不肯回神。
她太想扶持羊毛业了。
丝绸固然好,可种桑侵占农田,江南的粮食早就不复前朝,全靠湖广。可粮食不多,人口却在增加,人地矛盾一年比一年严重。
毛纺织却不同,羊和羊毛不占农耕,且毗邻蒙古,自己养不了可以直接收,还能制衡胡人。
更不要说妇女能增加收入,提高地位了。
再做梦一点,万一运气爆炸,直接从手工业变成工业就赚大了。
想要,太想要了。
她一边想,一边翻开了下一本奏章。
开恩科的。
新帝登基,总是大赦天下,恩科取士。
内阁就商量明年开恩科,多录取一批进士。
她:“……”
想摔奏章,但忍住了。
梦可以随便做,路还是要一步步走。
恩科取士,于她也同样要紧,先把这份诏书敲了章再说。
程丹若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工作,看看怀表的指针逐渐走向五点,差不多就准备下班。
明天就是端午。
放、假、了。
第567章 端午了
端午是个大节日,对上班族来说尤其如此。
程丹若的排班一直跟着内阁走,十天一休沐,早就累得够呛,就指望端午三天假期呢。
今天回到家,想到明天不用早起,浑身舒坦,什么事都不急着做,先沐浴洗去满身疲惫,再坐在窗下吃樱桃。
外头的庭院中,丫鬟小厮提着木桶,来来去去储水。据说端阳日不能汲水,以避井毒,故而提前一天,将家里的水缸全填满才行。
湿漉漉的水飞溅,麦子嫌恶地抖抖胡子,跳到了屋檐上。
大米和小米却很喜欢,两只狗溜跶来溜跶去,在青砖地踩出一串串脚印。
吃完半碟樱桃,谢玄英也回家了。
“去了燕子胡同?”她问。
他点点头,坐到她身边也拣了一颗塞:“给老师送节礼,差点没能脱身。”
程丹若忍俊不禁:“人很多吗?”
“快比得上正阳门了。”谢玄英道,“除了送礼,就是问恩科的事儿。”
她道:“人之常情,多开一科,多少进士。”
谢玄英提醒:“你明天去可得小心了。”
端阳归宁是老传统,她明天肯定要去燕子胡同,届时围着她的人少不了。
“唉。”程丹若叹口气,自我安慰,“幸好不用去陈家了。”
陈老太太死了,死在泰平一十九年的冬天。说实话,老太太中风多年,硬是熬到过继给老一的陈知恭娶亲,才不情不愿地咽了气,她也很佩服。
可惜,人终有一死,老太太还是被阎王召走。
陈老爷万般不愿也衹能丁忧回乡,这会儿还没到除服的时候。
程丹若不恨陈老太太,衹是每次见到她,都不免回忆起过去的日子。
她不想再往回看。
“上午去燕子胡同,下午去城隍庙吧。”她提议,“五月不是有集市么,我想去逛逛。”
城隍庙在端午有大集,上香的人多,百货云集,非常热闹。
她久居深宫,总觉得被困在围墙之中,看不见真实的人,因此迫切地希望能离百姓近一点,感受一下烟火气。
谢玄英一口答应:“行。”但补充,“走得了才行。”
程丹若给了他的肩膀一下。
“痛。”他说。
她横过眼波,又补两巴掌。
谢玄英吐出核,吓唬她:“当心我明天告诉老师。”
程丹若:“……幼稚。”说着,捞走盘中的樱桃,一颗也不留给他。
但谢玄英反应也不慢,立即捉住她的手腕,去掰她的手指。她不肯松手,却忘了樱桃不是核桃,用力一攥,皮破汁流,顿时淌满手背。
嫣红色的半透明汁水沁在白皙的肌肤上,比单看更可口。
谢玄英就抬起她的手,贴住嘴唇,轻轻吮吸。
程丹若想笑,又觉得不卫生,还有点痒:“放开,我要洗手。”
谢玄英瞄向浴室:“进去洗?”
“我洗过了。”她忍不住笑,“没瞧见我头发还是湿的?”
他这才留意到,悻然松开。
程丹若赶紧去洗手,他则进屋换衣服,预备沐浴。丫鬟们提来膳食,盘碟摆满炕桌,都是时鲜货。
豆角、丝瓜、蒜苗、鱼虾、稔转,春夏吃的都是新鲜水灵的食物,清淡却不失滋味。
“你多吃点。”出孝那天,程丹若十分仔细地为他检查了身体,判定瘦了,勒令他尽快吃回原样,“今天的羊肉不错。”
春夏也是羔羊肥美的季节,蒜苗炒羊肉片,再加点黑胡椒,味道就很好。
谢玄英吃了两口,还是把筷子对准了虾。
白灼虾蘸酱油,足矣。
程丹若看看自己碗里的樱桃肉,深刻意识到了为什么这人长肌肉,而她多的是脂肪。
两人各吃各的用过了晚膳,在花园里溜跶两圈当散步。
顺便聊聊正事。
“嗯科总裁难选得很。”谢玄英起头,“你怎么想?”
程丹若“唔”了声,没接话。
会试主考官名为总裁,有正也有副,具体几个人看情况。庆天第一科,杨首辅肯定想为总裁,即便不是自己,也是他的人。